在車上，我猛然發覺，今天襪子穿錯了。
　　
　　一隻藍色，一隻白色，鴛鴦襪。
　　
　　趕緊往下拉褲腿，腳往座位下藏。
　　
　　抬起頭，沒有人注意我。
　　
　　一會在單位里，非得被那些小丫頭片子笑死。
　　
　　我丟魂了，穿襪子時心飛哪去了。
　　
　　真是鬼使神差，昨天，我竟在自己的家裡遇見了芬。
　　
　　孩子剛滿月，為了不影響在單位的崗位，妻決定提前結束產假去上班。
　　
　　妻自己去保姆市場找來一個保姆，具說是當地下崗工人，也剛生下孩子，不幸的是孩子夭折了。也就是說她不僅能做保姆，還能做奶媽。
　　
　　妻正好沒有奶水。
　　
　　昨天是奶媽來上班的第一天。
　　
　　我差點沒把下巴嚇掉，她竟然是芬。
　　
　　芬曾是我的戀人，為了和我結婚，她差一點自殺。
　　
　　為了躲避芬，我甚至調換單位和住處。
　　
　　現在到好，妻竟將她請到家來了。
　　
　　而且，目前的角色也完全轉變了，芬成了我家的保姆，我孩子的奶媽。
　　
　　芬當時的表情很怪異，臉一下子陰沉下來。
　　
　　她的手上正抱着我的孩子。
　　
　　但隨後，她和我打招呼，象是對陌生人。
　　
　　妻什麼都沒有察覺。
　　
　　芬還恨我嗎？她怎麼淪落倒做保姆的地步，她的孩子怎麼會夭折？
　　
　　她會報復我嗎？她會對我的孩子下毒手嗎？她會讓妻知道我和她的過去嗎？
　　
　　不行，無論如何，留下芬等於埋下一顆定時炸彈，鬼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爆炸。
　　
　　要想辦法把她趕走。
　　
　　我提前回到家，妻還沒下班。
　　
　　孩子在芬懷裡睡着了。芬就象個慈母，抱着我的孩子，神態安詳柔和。
　　
　　“孩子好可愛，我感覺就象我自己的孩子。”她的臉上掛着鬼魅的笑。
　　
　　我不寒而慄。“你做這份工作不合適。”
　　
　　“喲，想砸我的飯碗呀。”她仍笑眯眯的。
　　
　　“因為我們曾……”
　　
　　“還提過去幹嗎？現在，我只是你家的保姆，孩子的奶媽。”
　　
　　她說得很輕鬆。難道，她忘記了我過去對她的傷害？
　　
　　“你現在一定過得不錯。瞧我，孩子剛出世就死了，他爹也離我而去。我得養活自己呀。你知道的，我什麼手藝都不會，只能做做家務。“
　　
　　她說的可憐兮兮的，我聽出她的語氣里有怨言。
　　
　　潛台詞應該是：若不是你，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眼睜睜地看着孩子，只想將他抱過來，再也不讓她碰一下。
　　
　　“呀，瞧你的襪子！你什麼時候也開始變那麼粗心了。”說着，她放下孩子，向我走來。
　　
　　我迎上前，從她身邊急急走過，一把將孩子摟在懷裡。
　　
　　孩子很好，臉依舊紅彤彤的，小屁股蛋乾乾的。
　　
　　“快脫下襪子吧，我幫你洗。”
　　
　　說着，她蹲下身子就脫我腳上的襪子。
　　
　　我趕緊將腳縮在凳下。
　　
　　她將我的腳拽出，三下兩下就褪下了我腳上的鴛鴦襪。
　　
　　她還是象過去一樣，動作粗魯。
　　
　　她的手腕上，有一條醒目的傷疤。那是在我回絕她的求婚後自殺未遂留下的。
　　
　　幸好妻不在，否則，我的窘相一定會引起她的懷疑。
　　
　　她的動作象過去一樣麻利，襪子一會就曬在陽台上。
　　
　　“猜猜晚上我做什麼給你吃？”她的臉上竟掛着和過去一樣的天真笑容。
　　
　　雖然那張臉不再年輕。
　　
　　我害怕她的笑。
　　
　　“青椒塞肉、絲瓜蛋湯。”
　　
　　妻說她喜歡這個奶媽，不但奶孩子，做家務活也很利索。
　　
　　妻怕奶媽的奶水不夠，還照書買來許多營養品給芬。
　　
　　妻反而成為奶媽的保姆了。
　　
　　孩子入睡後，妻還會拉着芬的手在沙發上嘮叨一番。
　　
　　看妻的意思，想讓她現在辭退芬是不可能的。
　　
　　芬真的離婚了？她的孩子是如何夭折的？
　　
　　我決定親自去了解，以找到讓妻辭退她的理由。
　　
　　幾經周折，了解的情況讓我吃驚。
　　
　　芬沒有結過婚，更沒有生過孩子。她在外地生活了1年多。
　　
　　沒有孩子，哪來的奶水？
　　
　　沒有結婚，哪來的孩子？
　　
　　她在外地1年多，難道是……
　　
　　我似乎找到了辭退她的理由，為了孩子，這樣的理由，妻一定會接受的。
　　
　　芬正在奶孩子。
　　
　　孩子閉着眼睛，小嘴還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芬也閉着眼睛，神情陶醉。
　　
　　她敞着懷，那對鼓鼓囊囊的乳房裸露在外。
　　
　　大大的乳暈呈黑褐色，不再是當時的粉色。
　　
　　我心頭微微一熱，又想起當初那些即陶醉又擔心的日子。
　　
　　那時，那對圓球是粉色的錐體。
　　
　　畢竟，我和芬共同生活了2年，我熟悉她的一切。
　　
　　我現在這樣做是否太不近人情。
　　
　　但是，一想起芬的歇斯底里，我又為孩子和自己擔心起來。
　　
　　倔強的芬會放過我，會饒恕我？
　　
　　芬睜開眼睛，見我正目不轉睛地瞅着她，趕緊將衣服合上。
　　
　　芬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羞澀。
　　
　　那神情，宛如我第一次將她摟在懷裡……
　　
　　打住！魂飛錯地方了。
　　
　　裝着關切的神情，我問起芬的婚姻。
　　
　　芬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來。
　　
　　“你離開我後，我獨自過了段傷心欲絕的日子。後來，我離開上海，去了杭州。我要遠離這個傷心地。”
　　
　　芬告訴我，她到杭州後，也是給別人做保姆。那是個有錢的人家，男主人快50歲了，一直沒有孩子。就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芬和他的男主人同房了，並且有了孩子。女主人知道這事，非但沒有責怪老公，反而夫妻兩將芬當貢品一樣供養起來。他們勸芬生下孩子，並許諾到時候會給芬一大筆錢。芬不再是保姆，天天吃好的，穿好的。終於，孩子出生了，是個漂亮的女孩。老夫妻兩樂歪了嘴，並想盡辦法為孩子報上戶口。也許是為了不讓芬對孩子產生感情，他們付給芬1萬元便將她辭退了。
　　
　　“我將自己的孩子賣了1萬元。”
　　
　　就這樣，芬又回到了上海，可在途中，她的錢包被盜了。
　　
　　芬不象是在吹牛，在說到她孩子的時候，她顯得異常傷感。
　　
　　我相信芬說的是真的。
　　
　　“我想我的孩子，她長得很象我。”
　　
　　說着，芬的眼睛瞄着她懷裡的我的孩子。
　　
　　“這孩子要是我的，該多好。”她喃喃道。
　　
　　我又開始緊張起來。
　　
　　“知道嗎，我恨過你，你太絕情。可現在，我已經沒有恨了。你生活得很好，我無法和她比，只有她才能讓你幸福。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希望你過得好。“
　　
　　從前那個嬌蠻不講理的芬消失了，展現在我眼前的，竟是一個溫順通理的芬。
　　
　　我心中的不安頓時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也知足了，我能抱着你的孩子，儘管他身上流的不是我的血，但卻是我的乳汁哺育了他。你會一輩子記住我的。“
　　
　　妻要加班，晚回。
　　
　　我在看電視的時候，芬躡手躡腳過來，一把摟住了我。
　　
　　她的身上，有一股和孩子一樣的乳香。
　　
　　我輕輕推開她，讓她和我保持一段距離。
　　
　　她開始抽泣，“我只想讓你抱抱我，我很孤獨，很難受。”
　　
　　我告訴她，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她只是孩子的奶媽。如果她還指望我和她之間會有什麼關係，我明天就會讓她走。
　　
　　她不吱聲了，木然望着我，眼淚依舊沒斷線。
　　
　　我乘機告訴她，因為那些個過去，所以她不適合在我家，我希望她做滿這個月就自動離開。我會給她一筆錢作為補償。
　　
　　芬抹乾眼淚，冷笑道：“你覺得付多少錢，才能補償你對我身心的傷害？”
　　
　　我啞口無言。
　　
　　正好妻回家，看見我和芬的臉色不對。
　　
　　糟糕，敏感的妻一定會嗅出味來的。
　　
　　妻真的生氣了，問我和芬在幹什麼。
　　
　　我說隨便聊聊，並乘機告訴妻關於芬在杭州的情況，希望妻辭退她。
　　
　　為了孩子，不能用這樣的人。
　　
　　我說話時，妻始終注視着我的眼睛。
　　
　　我的目光閃爍不定，我不敢直視妻的眼睛。
　　
　　妻懷疑我心裡有鬼，竟起床去芬的房間。
　　
　　妻就是這樣的人，什麼事都要當場解決，決不過夜。
　　
　　我忐忑不安，不知芬會和妻說些什麼。現在，正是芬報復我的最佳時機。
　　
　　妻終於回來，臉上冷冰冰的。
　　
　　“她什麼都告訴我了。”妻冷冷道。
　　
　　完了，沒有我的好日子過了，懲罰的級別一定高於跪洗衣板。
　　
　　我的額上開始滲出汗珠。
　　
　　“哎，也真夠難為她的，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呀，就這樣給了別人。”妻象是自言自語。
　　
　　我心頭的石頭猛然落地。
　　
　　“我擔心她會將我們的孩子當她自己的孩子。”我得寸進尺。
　　
　　“那更好呀，她會照應得更加無微不至。”
　　
　　“我怕她因為想孩子，將我們的孩子拐走。”
　　
　　“會嗎？你呀，就是喜歡疑神疑鬼。”
　　
　　我快發瘋了。
　　
　　在單位，我要擔心獨自在家的芬會對孩子怎樣；在家，我要婉轉避開芬的親昵騷擾，但又不敢太絕情，怕惹火她干出些象過去一樣的傻事；當妻也在的時候，我還得察言觀色，即怕妻過分對我親熱引起芬的不快，又怕自己舉止反常引起妻的懷疑。
　　
　　這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妻和芬親熱得情同姐妹，整日在客廳嘰嘰喳喳，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如果妻知道芬曾是我的戀人，她還會這樣待芬嗎？
　　
　　那天，妻和芬一直聊到深夜。
　　
　　妻走進屋，一本正經要和我談正事。
　　
　　看妻的表情，不象是知道我和芬過去的關係。
　　
　　妻說，明天是周末，讓我陪芬去一次杭州，看看芬的孩子。
　　
　　只有女人才能了解女人，妻能理解芬失去孩子的痛苦。
　　
　　哎，我的妻真是個善良的好女人，哪有主人對保姆這樣熱情的。
　　
　　我沒有理由推脫，只得答應。
　　
　　一路上，我和芬形同路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突然感覺芬是個很有心計的女人，要不，她怎麼會讓妻心甘情願掏錢讓我陪她去杭州呢。
　　
　　芬也沒有心情和我聊天，她好象很激動，又好象很緊張，兩隻手緊緊捏在一起。
　　
　　也許，是因為就要見到自己的骨肉了。
　　
　　那是一棟很別致的洋樓。
　　
　　按了半天門鈴，才有人出來開門。
　　
　　一個保姆模樣的女人告訴我們，洋樓的主人已搬遷去了香港，現在房間空無一人。
　　
　　芬使勁推開保姆，徑自往裡衝去。
　　
　　我又見到了當初的芬。
　　
　　我緊跟在她身後。
　　
　　保姆驚慌失措，站在屋外大叫：“快來人呀，搶劫拉！”
　　
　　芬直接沖向了二樓，推開一間屋的門。
　　
　　屋子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芬傻站在那，搖着頭，淚如泉湧。
　　
　　“這就是我懷孩子奶孩子的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他們真的走了，我再也看不見我的孩子了。”
　　
　　我提醒她，還有好幾間屋沒有查看。
　　
　　她步履蹣跚跟在我身後。
　　
　　的確，除了一些家具，這裡沒有一絲住人的痕跡。
　　
　　我催促芬趕緊離開這，要不一會會有麻煩。
　　
　　芬惶惶忽忽，似乎什麼都沒有聽見。我只得半拉半拽，將芬推出了洋樓。
　　
　　芬站在洋樓的花園裡，再也不願挪動一步。
　　
　　她呆呆看着那棟洋樓，目光呆滯。
　　
　　我知道，那是她終身難忘的地方，也許，她正在回憶樓里的每一個熟悉的角落，還有她的親骨肉。
　　
　　通過這許多天我對孩子的擔心，我能夠理解她現在的心境。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對不起芬，要不是我，芬無論如何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一切，都是我造的孽。
　　
　　我情不自禁將手搭在芬的肩膀上，想安慰她。
　　
　　芬卻突然將頭埋在我懷裡，失聲痛苦起來。
　　
　　也許是因為受了刺激，回到家，芬竟沒有奶水了。
　　
　　妻也很同情芬，陪着芬流了不少眼淚。
　　
　　芬好象已經沒有帶孩子的心思了，整日就是惶惶忽忽的。
　　
　　妻也開始擔心起孩子，怕芬目前的狀況照應不了孩子。
　　
　　妻讓我婉言告訴芬，家裡準備重新找個保姆。
　　
　　千斤重擔，又落在了我的身上。
　　
　　雖然我很同情芬，但芬也的確讓我如坐針氈，這次，是一個擺脫她的最佳時機。
　　
　　我來到芬的房間，告訴她我和妻的打算。
　　
　　當然，我也許諾將給她額外的報酬。
　　
　　老天爺保佑，芬沒有提出什麼異議，竟一口答應了。
　　
　　那夜，我紮實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一早，傳來妻急促的呼叫聲。
　　
　　我趕緊起床，原來芬和孩子都不見了。
　　
　　糟糕，芬一定是拐走了我的孩子。
　　
　　我心急如焚，但又不願掛在臉上讓妻着急，只能安慰妻。
　　
　　“也許，她帶孩子出去逛一圈就會回來的。”
　　
　　“不可能的，她帶走了她所有的東西，連孩子的替換衣服也帶走了。”
　　
　　我和妻去報案。
　　
　　妻分析，芬是因為想要個孩子。
　　
　　晚上，仍沒有半點芬的消息。
　　
　　妻很堅強，雖然心裡很急，但沒有亂了方寸，也沒有哭哭啼啼。
　　
　　她告訴我，芬會好好待孩子的，會當作她自己的孩子來撫養。只要花時間，就一定能夠找到她。
　　
　　妻也很後悔，不該在芬最痛苦的時候辭退她。
　　
　　妻還有點擔心，她不知道芬身上是否有錢，芬已經沒有奶水，她拿什麼來餵孩子。
　　
　　妻並不知道芬的底細，可我知道。
　　
　　芬是在報復我，她恨我，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和妻都無法入睡，端坐在電話機邊，等着奇蹟的出現。
　　
　　我甚至想，若是芬打電話來，讓我拿贖金去贖孩子該多好，不管她要什麼代價，我都會滿足她的。
　　
　　哪怕她讓我捅自己一刀，我也心甘情願。
　　
　　除了贖孩子，也是贖我過去所欠她的。
　　
　　可是，電話鈴始終沒有響。
　　
　　和警察局通了幾次電話，依舊沒有消息。
　　
　　就這樣，我和妻在焦慮中度過了整整一夜。
　　
　　清晨，傳來了門鈴聲。
　　
　　我和妻幾乎同時跳起來，奔向門口。
　　
　　打開門，我們呆住了。
　　
　　我們的孩子就擱在地上，但沒有芬的蹤影。
　　
　　當時，也顧不上那麼多，我和妻急忙抱起孩子。
　　
　　孩子很好，還在睡夢中。
　　
　　妻摟着孩子，嚎啕大哭。
　　
　　我知道，妻已經積蓄了一天的情感，現在終於爆發了。
　　
　　孩子醒了，跟着妻哇哇哭泣。
　　
　　這時，我才想起了芬，趕緊衝出去找。
　　
　　四處靜悄悄的，哪有芬的影子。
　　
　　妻突然大聲叫我，說是孩子身上有封信。
　　
　　我頓時又緊張起來，不知道芬會在信里寫些什麼。
　　
　　妻已經看完了信。“哎，你看看吧，作孽呀。”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真不知道芬會在信中怎樣損我。
　　
　　我打開信，手微微有些顫抖。
　　
　　“我原想帶孩子走的，因為我需要孩子。可是，經過這一夜，我也想通了。我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撕人心扉。這一晚，你們也一定受驚了。我很抱歉，我不該這樣做的。現在，我將孩子還給你們，希望你們不要恨我。我回家處理些事後，準備先去杭州。就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回我的孩子。“幸好，芬就寫了這些，沒有提及我和她的過去。
　　
　　也許，現在在芬的心目中，除了孩子，什麼都沒有。
　　
　　妻突然提醒我，給警察局打電話，否則，警察說不定會抓芬的。
　　
　　我突然深深痛恨起自己，我自私、膽小、不敢承擔責任，哪象一個男人呀。
　　
　　我準備悄悄去芬的家，將我所有的私房錢給她，讓她有錢去尋她的孩子。
　　
　　雖然，這些錢並不能贖回什麼。
　　
　　妻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衣櫃裡取出存摺。
　　
　　“芬一定很需要錢，這裡有2萬多元，都取出來給她吧。老天爺保佑，讓芬能找到她的孩子。”
　　
　　我情不自禁將妻緊緊摟在懷裡，我為有這樣的妻而感到欣慰。
　　
　　芬果然在家。
　　
　　她的臉色呈灰黃色，一定也是一宿沒睡。
　　
　　看見我，她並不驚奇，只是撇撇嘴讓我坐下。
　　
　　芬在理自己的衣服。
　　
　　我從兜里掏出錢遞給她。
　　
　　“這算什麼？”她冷漠問道。
　　
　　“這是我和妻的一點心意，我們都祝願你能早日找到孩子。到時候，一定要帶着你的孩子來和我們團聚。“芬突然放聲大哭。
　　
　　“你知道嗎？”她哽咽着，“我恨你，恨死了你！要不是你妻待我那麼好，我一定不會讓你這樣太平的，我會讓你再也見不到你的孩子！“
　　
　　“我對不起你。”我低垂着腦袋說。
　　
　　“現在，我也知道了，恨只會讓我越發深陷泥潭無法自拔。在你家的那段日子，我感受到一個溫馨家庭的溫暖，我需要這樣的家，我需要孩子。瞧你妻多好，我藏了她的孩子，她不恨我，反而還給我錢。告訴她，我對不起她。“
　　
　　“你原諒我了嗎？”
　　
　　“一句話就能讓你心安理得嗎？不，永遠不！我會恨你一輩子。”
　　
　　說着，芬走上前，勾住我的脖子，她的暖烘烘的軀體緊貼着我。
　　
　　“別緊張，傻瓜，這是我最後一次抱你。我也要請你原諒，因為我不該告訴你妻關於我們的過去。”
　　
　　“什麼，你都對她說了？？？”
　　
　　“是啊，她沒有問過你嗎？”
　　
　　妻知道了一切，為什麼不問我呢？
　　
　　妻知道了一切，為什麼還是對芬那樣好呢？
　　
　　如果妻不盤問我，我當然不會去問妻。
　　
　　但通過最近所發生的事，我發覺，我的妻是世界上最最通情答理的好女人。
　　
　　也許，我永遠也無法知道妻的想法。
　　
　　你能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