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就是空氣和水

ningzi

　　（一） 　　　　　　　　　　　　　　　　　 　　貝爾在門前第二次看見陳小北的時候，正平靜地對魯非說你走吧，什麼都不要解釋，別讓我看不起你。手裡重重地放下了塞滿魯非衣物的箱子。 　　陳小北站在對面，他在開自己的門，眼睛看着貝爾。 　　貝爾記起一個月前第一次看見這個男孩時他在往對面的房子裡搬行李，箱子、電腦好象還有一株很大的植物和一條……白色的西施狗。 　　現代都市裡一個人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鄰居是誰，也許剛剛見到，他就會搬走了。 　　魯非也是那時候搬過來的，在3年零87天的戀愛跑步後，貝爾答應了和魯非同居。 　　以為是一個新的開始，卻沒想竟然是結束。第29天的晚上，貝爾出差回來時，打不開自己的門。它在裡面反鎖着。 　　鑰匙掉到地上的時候貝爾就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她敲了敲門說魯非我給你10分鐘從這兒消失，否則我報警。 　　10分鐘後貝爾再回去，門很輕鬆地打開了。 　　那天晚上貝爾睡在沙發上，睡前吃了一片安定。如果想象註定會痛，貝爾在任何時候都選擇把悲哀即時槍斃，然後用時間消磨最後的痕跡。 　　　　　　　　　　　　　　　　　 　　　　　　　　　　　　　　　　　 　　（二） 　　　　　　　　　　　　　　　　　 　　第二天早上貝爾起床收拾房間和魯非的東西，發現他帶的最多的竟然是襪子。貝爾苦笑了一下，了解一個男人3年多的時間太短，但29天卻已經足夠了。 　　魯非走得和來時一樣快，陳小北還沒有開開他的門。和貝爾不同的是，他是堅信可以打開的，只要把鑰匙對好。 　　貝爾的眼睛飄過去，看別人分手是不是很過癮。 　　是。那個男孩飛快地說，你早就該跟他分手了。 　　貝爾愣住，那個男孩20多一點的樣子，也算不上旁觀者，卻竟然是清楚的。 　　然後陳小北的門開了，他閃進去，他的小狗卻叮叮噹噹地鑽出來，於是他又探出來，揪回用紅絲帶扎了兩隻辮子的小狗說我叫陳小北，它叫陳小東，我們是你的鄰居。 　　貝爾笑了一下，轉身進屋，眼淚就噼里啪啦地下來了，它們是無論如何沒有辦法省略的，3年愛了一個這樣的人，不哭還等什麼。 　　　　　　　　　　　　　　　　　 　　　　　　　　　　　　　　　　　 　　（三） 　　　　　　　　　　　　　　　　　 　　日子努力恢復正常，不是忘掉魯非有多難，而是久了，他的存在成了一種習慣。 　　魯非一直沒有向貝爾做任何的解釋，貝爾想他終歸還是了解自己的，在這一點上，絕對沒有餘地，愛情不是空氣和水，沒有了不能夠生存，所以不需要拋了自尊去維持。 　　有一天貝爾和陳小北在他們的樓下的酒吧里喝咖啡時就是這樣對陳小北說的。 　　陳小北看着貝爾，他說原來你真的是一個不夠成熟的人，你能夠離開他是因為你愛得不夠深刻。或者你根本不愛。 　　愛情就是空氣和水，不是的就算不上愛情。 　　陳小北一臉的自信一臉的誠懇。 　　貝爾把手中的杯子放下，陳小北你今年幾歲？ 　　22.陳小北也放下手中的杯子，你如果用年齡來衡量這個問題，更加證明你還幼稚。 　　貝爾笑，不再同他爭執。這段時間不知怎麼和這個男孩熟悉的，他敲門借cd、借插座，借玻璃水，然後還cd，還插座還新的玻璃水外帶一盒乾花，那種淡紫色的玉蘭。 　　後來陳小北就偶爾會帶了陳小東來玩。有時候也一起吃飯。 　　陳小北在“網星”做設計，是這個城市最大的一家網絡公司，可是放在家裡的電腦，卻只是用來聽歌的。 　　他是個小男孩，和他一起可以很單純的快樂。陳小北年輕的眼睛裡沒有欲望，沒有隱藏，在這樣的眼睛裡游弋很安全，很放鬆。 　　貝爾一直這樣看，在她和陳小北之間，有着人類最本真的沒有任何形式也不可能會有的情感。直到情人節那天，貝爾回家時，看到放在門前的百合。 　　　　　　　　　　　　　　　　　 　　　　　　　　　　　　　　　　　 　　（四） 　　　　　　　　　　　　　　　　　 　　原來這麼快的，去年魯非用了99朵玫瑰示愛，攻破貝爾最後的堡壘，女人致命的弱點是以為花是真的，所以相信它代表的一定就是真的。 　　百合和玫瑰，又有什麼不同，而且，陳小北，貝爾搖搖頭，不可能的，這一直不是和愛情有關的一件事，一直都不是。也許10年後陳小北會是一個成熟優雅的男人，可現在，他還只是個大孩子。 　　陳小北在門前出現，穿一套煙灰的西裝，一改往日閒散的模樣。 　　貝爾看着他然後看着手臂里的花，她說陳小北你確定你要說什麼。 　　我確定。我從16歲開始就確定自己要做的每件事都是正確的。 　　這個男孩對一切的回答永遠是斬釘截鐵。 　　但是，貝爾繼續看他，愛情不是一個人的事。 　　那麼你也確定你一點都沒有愛我。陳小北也看貝爾，眼睛絲毫不眨。 　　我也，確定。 　　貝爾轉身打開門走進去，說再見。關門。 　　　　　　　　　　　　　　　　　 　　　　　　　　　　　　　　　　　 　　（五） 　　　　　　　　　　　　　　　　　 　　忽然就沒了，那種單純的、輕鬆的日子。 　　為什麼非這樣不可呢？貝爾想連那樣的日子也是偷來的，魯非留下的痛還在，有了空隙就會鑽出來，現在連偷來的那點快樂也沒有了。 　　沒有也沒關係，只要陳小北放棄。 　　可是貝爾很快發現陳小北情人節後所保持的沉默根本不是為了後退。他沉默着在貝爾回家的時候站在樓下，跟在她後面上樓，不管多晚。沉默着把一束一束的百合放在貝爾的門前，沉默着，讓年輕的一張臉瘦削出日漸清晰的輪廓…… 　　貝爾也沉默着，沉默着踩着樓階一步步走不回頭，沉默着收起所有的百合花插在盛滿水的瓶中，沉默着不看陳小北固執的年輕的臉…… 　　然後那個晚上回家，貝爾意外地沒有在樓前看到陳小北高高瘦瘦的身影，卻在住處的樓層，看到燈光里，陳小北正在管理員的監督下用刷子粉刷牆壁，班駁的色彩中，整面牆壁上都是還沒有隱退的幾個字：貝爾，我愛你。 　　貝爾看着陳小北，他的西裝上已沾滿白色的塗料。 　　管理員看着他們兩個人。 　　貝爾說陳小北你聽着，現在我不想談戀愛，即使有一天我想了，要愛的那個人也不會是你。從現在起你不要再打擾我，否則我搬出去。 　　　　　　　　　　　　　　　　　 　　　　　　　　　　　　　　　　　 　　（六） 　　　　　　　　　　　　　　　　　 　　陳小北終於安靜了，靜得如同剛剛搬來時的樣子。有時候，陳小東還會突然跑出來用爪子扣貝爾的門，然後就被陳小北悄無聲息地抱了回去。 　　最後的百合枯萎了。貝爾扔掉它時，心裡忽然酸了一下，她一丁點都不想傷害這個男孩，可是除此之外，又有什麼辦法呢？她不能夠給他愛情，連接受都做不到。那天的話雖然有些傷人，但是真話。 　　貝爾不會去愛陳小北的，根本不是愛不愛，而是不會讓這件事發生，他那麼年輕，才22歲，誰又知道他以後的改變呢？而貝爾已經25歲了，25歲的女子不會再去愛一個未知了。 　　　　　　　　　　　　　　　　　 　　　　　　　　　　　　　　　　　 　　（七） 　　　　　　　　　　　　　　　　　 　　春天了，好象到處是花開的聲音，貝爾在這些聲音中依然沉寂。但陳小北有一些改變了，雖然還是瘦，但慢慢恢復了最初的笑臉和着裝。碰到，會叫一聲貝爾的名字，然後笑。 　　貝爾想他終究是年輕的，沒有什麼可以在如此年輕的歲月里留下痕跡。 　　然後有一天，貝爾看到陳小北和一個青春亮麗的女孩笑着從陳小北的屋裡走出來，女孩懷裡抱着陳小東，她說放心吧你，我會好好待它的，比跟着你還幸福。 　　陳小北摸了摸陳小東的頭，說你要聽姐姐的話，要很乖。 　　貝爾笑，他們同時抬起頭來。 　　陳小北一臉沉靜，陳小東滿眼熱情，只有女孩的臉，在最燦爛處忽然停頓。 　　貝爾點點頭、開門、回家。 　　愛情在春天和花開一樣到處都是，他們應該是迎春了，那種只屬於春天的花。 　　那個女孩，那個傻女孩，貝爾想為什麼要充滿敵意地看着我呢？我不是她的敵人，因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不是她也不是所有年輕女孩子的對手。 　　　　　　　　　　　　　　　　　 　　　　　　　　　　　　　　　　　 　　（八） 　　　　　　　　　　　　　　　　　 　　常常會聽到陳小北的屋子裡快樂的音樂和女孩子的笑了。 　　貝爾在那段時間忽然迷上了看一些簡約的情感散文，發現在那些輕靈的文字裡原來真的隱藏了生命和愛情最真實的東西。 　　那個暮春的周末從早上就開始下雨，不大，零零星星地打在窗上。 　　貝爾躺在床上看一個西安的女孩子寫的一本散文，看到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年輕的男孩愛上一個女子，因為他的年少女子始終不相信他的愛情，最後男孩遭遇了一場車禍，醒來後對女子說，為什麼不試着愛我，趁我活着，趁我青春年少…… 　　聽着窗外的雨，貝爾心裡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陳小北，想着那個過去的冬天他的沉默、他的百合、他沾滿塗料的西裝。 　　可是他，還是那麼快就移情別戀了，年少的愛情，用什麼保證呢，生命能夠嗎？ 　　貝爾合上書想，應該起床了，應該換一件亮麗的衣服出去走一走。 　　想的時候，門鈴響了。貝爾疑惑地裹好睡衣，走到門前。拉開一道縫看到的竟然是那個女孩，那個幾天前對自己橫眉冷對的女孩。 　　　　　　　　　　　　　　　　　 　　　　　　　　　　　　　　　　　 　　（九） 　　　　　　　　　　　　　　　　　 　　貝爾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和女孩一起往樓下跑，頭髮都沒有梳理。 　　怎麼會，陳小北這樣快樂健康的男孩會有心臟病還是先天的。貝爾聽到女孩說，他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須做手術。說他在手術想見你一面，說我們做了好多年的朋友，他是個從小就很認真很固執的人，他對你的心願從來就不是玫瑰只是百合…… 　　貝爾沒有再讓女孩說下去，只是拼命地想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呢？這是生活不是散文。然後貝爾就感到了一種突如其來的痛，沒有來處，只是瞬間就襲遍了全身的每一寸肌膚。 　　在醫院的大門前，貝爾忽然站住了。陳小北，那個將正走在生死關口的男孩，自己應該對他說什麼呢？是哪樣一句話呢？ 　　我知道了，愛情就是空氣和水，否則就不是真正的愛情。 　　還是，讓我開始愛你吧，趁我們活着，趁我們，青春年少。 　　貝爾的眼淚就一顆顆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