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 河 流（二）

　不 盡 長 江 滾 滾 來

讓我們先作個假設．如果長江不是發端於青藏高原的唐古拉山脈，自西而東萬里奔流，而是源流於蒙古高原的薩彥嶺，自北而南縱流，那麼，整個中國的歷史也許都得重寫了．然而盤古開天地時，他老人家的大斧頭錯劃了一下，致使滔滔江水，遂向東橫流．

漢人屬水，卻沒有得益於水勢．漢人五千年的歷史，無非就是長江黃河還有長城．從鯀禹父子治水，一直到近年來每年一度的旱災和水災，我們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去維持江河的滾滾東流！有多少清官因此成名，又有多少貪官中飽私囊！俗雲虎毒不食子．老天爺不開眼，我們居然將黃河叫做＂母親河＂，還編了歌四處亂唱．

一九三八年，黃河在咆哮，驚天動地．韓復榘率先逃過黃河，同年，蔣介石命令決開花園口，淹沒了五萬多日軍，但卻掩死了幾十萬老百姓，致使數百萬人流離失所．日本人搞懵了，他們根本不相信蔣介石真會炸開花園口．蔣介石的焦土抗戰政策是對的，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誓死抗戰之責任．也算子孫沒本事，愧對母親河．子孫若有本事，怎麼會讓外賊跑到家裡蹂躪母親呢？歷史上治黃是一大政事，但倘拿治黃的人力物力去開疆拓土，又何至窘迫於斯？大地泱泱，四海為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生存說白了就是斬殺，攻擊，搏鬥，掠奪．人既能為，為何我不能為？

在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真正的所謂人權的．黃河長江長城可以為證．漢人何辜，竟讓異族蹂躪兩千年？！別以為念了幾本西洋經之後，就可以指手劃腳了．我只相信族權，不相信人權．天道酬仁，只要天道還存在，我漢必定不滅！

還是說長江吧．登高壯觀天地間，大江茫茫去不還，黃雲萬里動風色，白波九道流雪山．長江是世界歷史上最為悲壯的一條河流．長江上流的不是水，而是血和淚．長江的地緣態勢，實際上造就了秦以後中國的歷史．在政治與軍事意義上，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條河流堪與比肩，包括黃河，萊因河，多瑙河，底格里斯河，第涅伯河等．文明並不與河流結緣，只有戰爭才與河流結緣．

長江第一次具備有軍事意義，可能是在戰國後期秦楚爭雄的時候．以前讀屈原的＜＜涉江＞＞，記得＂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一句．那時屈原正夾雜在難民中，痛心疾首．這是漢人政權第一次從北方撤過長江，然而幾十年後，楚國便被滅了．
戰爭是沒有邊境的．河流阻擋不住戰爭的鋒芒．長江在中國歷史上，從來就不是什麼天塹．事在人為，所謂的天塹，不過是一種心理上的自慰而已，但它終將被強者所攻破．

長江在軍事史上，只出現過兩次自北而南攻擊的慘敗．一次是＂赤壁之戰＂，一次是＂淝水之戰＂．但後來王睿（對不起同志們，那個jun字找不到，只好用這字遮人眼目）樓船下益州，鐵鎖橫江也沒用．楊堅渡江攻陳，只花費了兩個半月，便一統中國．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宋初宋軍渡江，李煜率文武百官出降，這位＂粗發垢面，不掩國色＂的後主哭道：三千里河山，四十年家國．正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南宋偏安一葉，無思進擊，元兵攻下合州，襄陽，樊城後，長江對南宋王朝便沒有任何意義了．宋宮嬪妃被押着北上，以供蒙古王公們作樂．張炎泣不成聲，作詞道：短夢依然江表，老淚灑西州．

而南明時左良玉的幾十萬大軍與江北四鎮，勾心鬥角，最後竟不堪一擊．多爾袞說投鞭可以斷流，並不是虛言．因為，戰爭其實就是意志的較量．來自草原與獵林中的騎士們並不懼水，實在讓我無地自容．

鴉片戰爭一聲炮響，列強的軍艦便可以隨便出入長江了．長江遂成了入侵者的陰道．近一百年後，數以萬計的屍體從南京城下關飄流而下，血流成河，紅日東升的時候，江面上蔚為壯觀．隨後日軍的鐵甲戰艦，沿江而上，一直打到武漢．這便是＂漢＂字旁邊的那水．

幾年後，鐘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銅牆鐵壁？姥姥．長江天塹的神話，再次被打破．

天底下沒有攻打不破的堡壘．抱僥倖之心，而不取民心，取進擊戰略，則亡國在即矣！東吳，東晉，南朝，南唐，南宋，南明，民國，都是前車之鑑．沒有進擊精神的政權，是註定要滅亡的．無邊落木瀟瀟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現在長江的水也開始漸漸變黃了．中國的地緣態勢，是西高東低，再加上上游亂砍濫伐，造成水土流失，物態失衡，還有各種產業污染．雖說還是一江春水向東流，但那充滿詩意的水光山色，恐怕是早已失之於自然了．當年登燕子磯，讀乾隆碑文，眺望長江，覺得自己的一個夢想，已經破滅．長江三日游？算了，還是去讀老杜的＜＜秋興＞＞八首跟李白的＜＜廬山謠＞＞吧．

如今印象中的長江，已經成了洪水猛獸．去年是武漢，今年是洞庭湖．春江潮水連海平，不知明年落誰家．如果用建大壩的錢，拿去防洪，不是更能造福於民嗎？秦始皇建了個長城，屁用都沒有．倒是楊廣挖了條運河，一千多年來為南北交通提供了不少的方便．請注意我說的南北兩字．

在此祈禱，但願三峽大壩不要成為第二個花園口！我們犧牲不起了．

要不我們將＂漢＂字的水去掉，改成＂權＂字怎麼樣？美國人講＂利＂，利字右邊一把刀．兩字一拼，同志們，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了．世界大戰不是假設，而只是時間問題．不玩了？你不玩我還想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