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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沸點開始
送交者: 菊開那夜 2002年11月07日23:40:5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路經相門橋時,被一個暗青衣服的女人叫住,她說姑娘讓我幫你看看手相。

我望望她,為什麼?

你面相不大好。

我停下腳步,好一個誘餌。

如果你覺得不准,可以不付錢。

我啞然失笑,她吃定我不會那麼無恥。

女人開始細細研究我的面相,然後把我的右手反覆端詳。良久,她說姑娘你一生不會太有錢,年輕時無人提拔。晚福倒是好的,不過你五十歲有個關口,垮不過去就有性命之憂。現在的感情不太開心,趨向是分道揚鏢啊。她還要喋喋不休,我用十塊錢截斷了她。

女人轉身輕快的走了,我苦笑。

她隨便幾句話摧毀我的心情,我卻還要支付她唇舌費用。可我不得不承認,她最後一句話不偏不倚的刺痛了我。

我和期閱的感情的確漸漸乏力,時空把思念拉得太長,以至躲不開斷弦的宿命。

期閱有個幸福的家庭,或者說幸福正如他所說的是一種表象。

他曾經有過離婚的想法,因為牽涉太多而打消了。後來遇見我,更肯定自己不會離婚。

熱戀尚不能構成理由,還有什麼能成為改變生活的動力?

有時想念他,便一遍遍拔他的手機號碼,始終不拔最後一個數字。接通了也不過是問個好,我要的並不是這個。

身邊有三十歲的男人喜歡我,他過於直截了當,我氣急敗壞問他有多少錢,他反問我要多少。

一來一回,我不由得笑了。只要縱身一躍便是墮落,或者是所謂的看起來墮落。

明知道自己斷斷不肯,卻給人以可能的瑕想,這是不是也可稱之為意**?

世上不難不承受的委屈已經層出不窮,何忍逼自己違心?

之德打電話給我,他說他是之德時,我的心猛然一沉。存心要忘卻他,一如未曾痴狂。

分手已經三年了,經歷了他的殘忍,看透世上所有人事。

我糾纏他,遲遲不肯認輸。他隨手編一個理由,我都可以捂在胸口。他漸漸的連謊都懶得再圓,我便百忍成金。

他說我明理懂事,其實後來我才悟出,當男人真愛女人時,是允許她蠻不講理的。

他與別人同居了,那女子我亦認識。打過一局檯球,她占上風,靜靜穩穩的出杆收杆。

我信心全無,把球杆交給朋友,他替我力挽狂瀾贏了過來。

我站在邊上抽煙,我輸了。不得不承認她比我出色,遇到這樣的對手,除了棄陣而逃別無選擇。

我沒有再和別人交往,太深的悲傷只能靜待癒合,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

向人傾訴,無非是言語上的無關痛癢的慰藉。借酒消愁,頭昏腦漲的還是自己,醒來後太陽不見得會明媚一分。

失戀的日子我拼命的吃,不久體重飆升至一個可怕的數字。我嘲笑自己縱慾過度,欲者,食慾也。

為了恢復往日風采,緊接着又是一場虐待自己的猛餓。痛苦在體重的反覆中得以舒緩,再度婀娜時,我把之德的照片統統扔進垃圾箱。

之德約我在錦華樓見面,他穿着灰色的衣裝,比以前更俊朗。當初迷戀他有情可原的,那麼純情的二十歲怎麼敵得住他脈脈一眼?

而今便如出過天花的人,對於致命的反而免疫。我一咬牙,專點價錢離譜的菜餚。

好久不見,茉芽,找你可真難。

總不會上窮碧落下黃泉吧。

他微笑,你好嗎,我很惦記你。

四肢健全,除了沒發財什麼都好。

想想以前,不是沒有內疚的。

我揚了一下眉毛。

真的,沒有讓你幸福,可是我希望你能幸福,告訴我茉芽,你幸福嗎?

如果下期彩票中頭獎,我會幸福得暈厥。你可以從現在開始替我禱告。

你變俏皮了。

我支着下巴尋思着,這是不再愛他的緣故。當對方失去光環時,便輕鬆自如。那時是太愛之德了吧,過於沉重以致成為負荷,

越貼近的,越掙脫。

之德買單時神情痛苦,我感到一絲快意。戀愛時不曾花過他一個大洋,事隔三年狠狠一刀,什麼仇都報了。

我想他再也不會約我出來,路上邂逅也要心有餘悸了。回到家中接到期閱的電話,他說近來太忙,工作家庭焦頭爛額,處處都如此不如意,簡直快要瘋掉了。

靜靜的聽着他的抱怨,因為愛他,所以忍受他把我當作精神上的垃圾箱。

我不知道何時會淡淡的說,對不起,我要睡了,然後掛斷,也就是說不知何時會不再愛他。

我知道會有那麼一天,世上所有的愛情都會過去,無論當初怎樣的山盟海誓,怎樣的至死不渝。

沸點過後必然是冷卻,從沸點開始,坐下來慢慢等,等到不愛了,便丟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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