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妓柔兒 蘋果蘋果於 2002.01.09 14:00 發表在非常小說

　　柔兒安靜地走在單位長長的林蔭道上。 　　

　　夏天的時候，有輕微的風，光影透過綠葉斜斜地打在那些斑駁的暗色石頭上。天氣是炎熱的。但是，柔兒鎮定地走着。 　　

　　一直走過了幾個春夏秋冬。 　　　　　　　　　　　　　　　　　 　　

　　柔兒看身邊的人，去了又來，來了又去。 　　

　　柔兒看得平淡，也不經心。 　　

　　唯一毫無預兆的是方生的離去。 　　　　　　　　　　　　　　　　　 　　

　　有一回方生看到柔兒意外地激動。他站起來想對她說些什麼。但是柔兒以她一貫的樸素的寧靜掠過他的臉。他猶豫了。柔兒對方生笑笑，走過去了。 　　　　　　　　　　　　　　　　　 　　

　　過了好久柔兒才得知方生離開的消息。 　　

　　他們甚至沒正式告別過。 　　　　　　　　　　　　　　　　　 　　

　　柔兒再記起他時想唉也是的，如果他不離開，那自己要怎麼辦呢？ 　　

　　這樣的別離，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她看着他，就不自禁有着撫摸他的欲望；但是，真的接近了，卻無法伸出手去。 　　　　　　　　　　　　　　　　　 　　　　　　　　　　　　　　　　　 　　

　　柔兒是個純潔的女人。但是，她自己明白，她的骨子裡，就是娼妓。 　　

　　她不止一次地想過自己前世一定是那揚州城裡的紅牌歌女。她淺彈輕唱，俏麗的面龐卻演繹出憂情的歌曲。席間那些公子哥兒們都陶了醉了。男人們爭相散金博美人一笑。但是，在紅牌柔兒的心裡，那些只不過是一些穢物。 　　　　　　　　　　　　　　　　　 　　

　　娼妓柔兒也討厭那些酸酸的文人墨客。他們打一些油詩，作一些雜曲。那個斜眼的董居士討好地說柔兒我替你作了首絕妙好詞，趕明兒繡樓花會唱了它保險你又是頭名！柔兒厭惡地看了一眼老朽的男子，他趁勢摸了一把柔兒的小手，柔兒含笑帶嗔，自是打發了他去。 　　　　　　　　　　　　　　　　　 　　

　　小環說門外有個乞丐，凍餓在那兒已經好幾天了。姐妹們都很害怕，可媽媽說不許理他！柔兒心念猛地一驚，她怎麼也不知道，她竟機緣巧合，遇着了方生呢！ 　　

　　娼妓柔兒扶那乞丐入房。她挑支燈芯仔細地端詳方生，竟總覺着這個陌生人，好像前幾輩子都見過似的。柔兒覺得怪異，吩咐小環放水給他擦身。柔兒親手擰了毛巾替他擦洗，方生得了暖氣，自是漸漸醒轉過來了。 　　　　　　　　　　　　　　　　　 　　

　　方生在熱水裡，愣愣地看着柔兒輕慢地一口一口地餵他參湯。數日的疲累餓飢使他昏厥在翠紅樓前，合是他命不該絕，竟遇着了娼妓柔兒。 　　　　　　　　　　　　　　　　　 　　

　　柔兒替他換上新衣。她手法溫和，似笑不笑。方生心想，自己這一十八年來還從未在生人前赤身裸體。可是，今夜，在這樣一個陌生的貌美女子面前，自己竟無半分怯意。 　　

　　小環隔着幔帳偷笑道這個小廝身形倒還標緻。方生立時鬧了個大紅臉。柔兒嗔怪道死丫頭還不閉嘴！ 　　

　　方生想說謝謝姐姐，但是話到嘴邊，又被柔兒含情的雙眸醉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柔兒疲憊地躺在黑夜裡睜着眼。申局溫熱的身體就在手邊。他倆在極度的虛空中達到了造愛的顛峰。申局狂熱地摟着她說小柔啊真要為你死了！柔兒甜美地笑笑，並不說話。 　　

　　申局想了她五年。她始終像雪山上的一朵冰蓮，可遠觀而不可近褻。直到方生離開。 　　　　　　　　　　　　　　　　　 　　　　　　　　　　　　　　　　　 　　

　　娼妓柔兒和氣地問方生你遭遇了什麼。 　　

　　方生像做夢似地答道：家門不幸，遭奸人所害。正要上京替父申冤。行至此處，盤纏用盡，饑寒交加，還要多謝姑娘相救之恩。 　　

　　噢柔兒輕挑起毛筆上用禿的筆鋒，平淡地說公子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方生環顧柔兒的芳閨，柔兒狡黠地看着他。 　　

　　是妓院。 　　

　　哈哈哈哈…… 　　　　　　　　　　　　　　　　　 　　

　　方生愕然。 　　　　　　　　　　　　　　　　　 　　　　　　　　　　　　　　　　　 　　

　　申局摟着柔兒膩滑的身子，他說小柔過兩天我去深圳出差，要我給你買點什麼？柔兒微笑着搖搖頭。申局有些急，他說你怎麼每次都什麼都不要！柔兒想起這個男人挖空心思為自己搜羅來的那些討她歡喜的禮物。她忍不住揪揪他的頭髮，笑了。 　　

　　申局是單位最年輕的領導。是的，最年輕的，不知怎的柔兒突然想起了方生。方生現在在幹些什麼呢？ 　　　　　　　　　　　　　　　　　 　　

　　局依依不捨地說寶貝兒我得走了。孩子太小，老是生病。他又抱抱柔兒說委屈你了。柔兒無期待地對他笑笑，替他披上大衣。臨出門時申局忽的轉過身緊緊抱住柔兒，說小柔我真的不想離開你！可是孩子真的生病了。 　　

　　柔兒憐愛地拍拍他的肩說沒事的，我沒事。 　　　　　　　　　　　　　　　　　 　　

　　柔兒關上門，在夜涼如水的客廳，想像着明日申局又會對她嚴肅地板着面孔，並不覺得哀痛。 　　　　　　　　　　　　　　　　　 　　　　　　　　　　　　　　　　　 　　

　　娼妓柔兒依戀地說方生這些年我也攢下了一些私房，你拿去路上用吧。 　　

　　小環哀哀地看着姐姐強忍着心上的疼，不忍再看下去。 　　

　　方生捧着柔兒的臉說等着我，我一定會回來娶你的！你要相信我！ 　　

　　柔兒強作歡笑道家仇不可不報！只是你這一路上，萬事小心啊！ 　　　　　　　　　　　　　　　　　 　　

　　方生說小柔你等着我來接你！ 　　

　　你等着我！！！ 　　　　　　　　　　　　　　　　　 　　

　　方生去得遠了，柔兒滿臉都是眼淚…… 　　　　　　　　　　　　　　　　　 　　　　　　　　　　　　　　　　　 　　

　　過了二年。 　　

　　傳聞方生娶了京城尚書的千金。沉冤得雪，父親也官復原職。娼妓柔兒聽了這消息，呆了半響。她的贖身錢早已攢夠，只為了等待方生才滯在青樓。當夜她為自己贖了身，帶着小環離開了揚州。 　　

　　數年後，秦准蕭月樓上，但見一貌美女子，趁着月色，淺吟低唱：“江南好，江南好風光，十里秦淮燈影長，怎比我情思長；江南本是奴家鄉，啊……郎君啊你何時轉回鄉，啊……” 　　　　　　　　　　　　　　　　　 　　　　　　　　　　　　　　　　　 　　

　　柔兒知道申局的孩子並沒有病。他忙着為競爭上級主管局的一個高級職位，加緊活動去了。 　　

　　他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就是已娶了副市長女兒的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