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 河 流（三）

恆 河 沙 數

恆河發端於巍峨挺拔的喜馬拉雅山脈，上游以亞穆納河為主導，橫貫印度北部，流經孟加拉國，由巴里薩爾匯入孟加拉灣．

恆河是印度的聖河．一年一度的洗禮，使這條河流與印度教教神同在．但是恆河現在已經嚴重污染了信仰的聖潔 不知道在裡面浸泡的信徒們有何感想？

恆河也是古印度文明的發源地．恆河平原孕育了燦爛的文化，象＜＜摩訶摩耶＞＞這樣的史詩劇，足可以與荷馬史詩相媲美．雖然從現代戲劇的角度去看，它還不能算是真正的戲劇．

然而印度文化影響最深遠的還是佛教，雖然佛教現在在印度已經沒有什麼影響力．印度如今影響最大的是印度教．公元前六世紀末，尼泊爾王子釋迦牟尼在一顆菩提樹下靜坐着，突然間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頓悟了．他告訴旁觀者說，他成佛了．

公元一世紀後，佛教開始東漸，東漢時洛陽的白馬寺成了古印度文化進軍東亞的橋頭堡．

一種文化對另一種文化的滲透，一般是通過宗教為前導的．但是漢文化卻是例外．漢文化對異類文化具有極大的消解與過濾能力．佛教是屬水的，它的根便是那緩緩流淌的恆河．而漢文化也是屬水的，但卻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中國歷史上的農民戰爭多數都是以宗教的名義發動的，但卻沒有過佛教戰爭．歷史上儘管有過多次的排佛活動，道與佛的風光此起彼落，但佛教還是在中國生根發芽了．那芽便是禪．禪是對佛教的奪胎換骨，是有中國文化特色的佛義．漢文化是內向的，因此佛教到了中國，便以修心為主了．南朝四百八十寺，出入於其中者，與其說是修身，毋寧說是為了糊口．漢文化強大的內勁，將佛教的影響力淡化了．佛教在中國，實際上是只具其殼，而無其髓．

公元前四世紀，印度的阿育王將佛教立為國教，從而使佛教名正言順地成為世界上最早被官方確認的宗教．基督教是在公元六世紀之後才在亞平寧半島正式確立地位的．公元七世紀初，穆罕默德以真主安拉使者的名義，從麥加出走麥地那．加入他的隊伍的信徒越來越多，自此穆斯林象沙漠風暴一樣席捲了整個西亞，它迅速與政權融為一體．哈里發便是政教合一的象徵．十一世紀爆發的十字軍東征戰爭，便是以＜＜聖經＞＞與＜＜可蘭經＞＞為背景的兩種文化的較量．查理曼帝國條頓騎士團衝鋒在前，他們的戰斧與薩拉丁手下的虎皮武士們鋒利的月亮彎刀，把天空斬殺得一片血紅．

文化衝突衍變成武化衝突，這是人類文明的悲哀．雷電是天神的憤怒．文化衝突最好還是淡化了之．

然而相比之下，千年之後，佛教的影響力卻反而下降了．佛祖雲以身飼虎，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這是一種典型的退縮的文化徵象．想想看上世紀甘地的＂不抵抗運動＂．西方文化崇尚攻擊，然而卻將和平榮譽的花冠，授予弱者．沉默不是金，沉默是精神萎縮！

十六世紀二十年代，蒙古人中一支穆斯林入侵，在印度建立了莫臥兒王朝，定都於恆河畔的德里，這個王朝名義上維持到十九世紀中葉．這中間，先是葡萄牙人來了，然後是英國人來了，建立了東印度公司．印度那時是西方人的月亮寶石．１８５８年，印度正式淪為英國的殖民地．只有在印度才會誕生象甘地這樣懦弱與智慧結合的偉人．看看泰戈爾的詩文，那是呻吟，而不是抗爭，當初讀＜＜沉船＞＞，覺得這真是個天真的老頭．恆河水被污染了．這就是殖民！殖民只是文化的另類而已．泰戈爾是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糖果的東方人，他是一個跪着寫作的詩人．魯迅說諾貝爾文學獎是＂賞金＂，實在是切中要害．它是文化殖民的一種手段，願者上鈎，就象＂西遊記＂中金角大王手裡的魔瓶，叫一聲孫行者，那猴子一答應，就被吸入瓶中．而那時，唐僧正在去恆河流域拷皮佛經的路上．

佛曰：不可說．這裡實際上是給你一種神秘感，就象那渾濁的恆河水一樣．所謂放生，把魚投入水裡，或許哪一天，它便會游到恆河裡去．恆河水哺育出來的印度人是懦弱的，但其中也不乏些許智慧．

相比之下，滿州人入主中國二百六十八年，最後他們什麼也沒得到，除了漢文化．孔子是漢文化的奠基人，與釋迦牟尼同時代．孔子仁中的恕道，與佛教基本相通．但是孔子的繼承者並沒有將孔子奉為神，這便是漢文化陶冶出來的稜角與硬度．

而恆河之水，卻讓一個古老的文明，昏昏欲睡，做着強國夢．印度人說廿一世紀是印度的，恆河的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