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海 冬 雨

是在秋天的時候決定去上海定居的．

那時新加坡的天氣還很燥熱．在獅城是沒有冬天的．我老家在江南嘉興，那裡入秋之後，細雨如絲，湖面如煙．因為我先生要到蘇州工業園區投資辦廠，我們商量了一下，便決定把窩挪到上海去．

到過上海好幾次，算這次最親切，因為有了歸宿感．我喜歡江南的氣候，春雨綿綿，夏日炎炎，秋草無邊，冬雨微寒．

搬家時主要是些書跟一些收集經年的古玩，還有就是幾套貼身的衣裳．其它的物件都是就地取材．折騰了幾天，總算安下家了．房子是在臨湖的一幢高樓上，窗外的高樓，鱗次梯比．唯一遺憾的是目之所及，綠色太少了．於是便去選了幾盆花．一盆秋海棠，兩盆菊花，一盆松竹盆景，那盆景中的石山是地道的太湖花綱岩，石中滲水．這樣一來，房中便增色不少．自己也覺得生命在這個城市裡復活了．站立在窗前俯瞰窗外時，便少了些許粉身碎骨的的心驚膽顫．

接下來就是對這個大都市的適應問題．

先是睡眠．雖然有暖氣設備，但時間長了，鼻血也出來了．在獅城時我都是打開窗戶睡的，海風送爽，清夢裊裊．到了上海後一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我先生心疼我，給我熬了冰糖生薑桂圓湯喝，也不見效．其次是運動．這個城市的交通有點雜亂無章，我喜歡在傍晚的時候出去跑步，但是時不時地就有人沖我按喇叭，搞得我心跳加快．

最要命的是出門．

一次一位中學時的男同學從加拿大回來了，我們約好了在＂二我也＂酒店見面．那酒店離我住的地方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鐘，但是那天晚上下起了朦朦細雨，我又只穿着一身淡綠色的滿式長衫，外面披着一襲駝色風衣，所以只好撐着雨傘，瑟瑟縮縮地在路邊招呼到一輛記程車，往酒店趕去．

車子在路上兜了快半個小時了還沒到．已經到了我們倆約定的時間了，我敦促司機趕緊拐彎抹角，司機說現在是Rush
hour．好不容易趕到酒店時，我看到我的同學正挺立於雨中，雙手袖在褲袋裡，滿臉滄桑．他一見到我就笑着說：＂我知道你肯定會來的．＂

我們要了兩杯茶．窗外的雨下得越來越大了．本來我以為今天晚上會有份驚喜的，但時間似乎已經磨滅了往昔的一切．他看起來還是那麼憔悴，還是那麼沉默寡言．我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順便看看窗外的雨絲．後來就沒話說了．他替我穿上風衣，送我上了計程車．我看了他最後一眼，他的眼睛空洞地朝天上望着，臉上掛着淚水．

回家的路上，又是堵車．好不容易到了住樓下，卻發現忘了把雨傘帶回來了．只好冒雨跑進樓里．一進樓就打了幾個噴嚏．到家後我先生拿了條干毛斤遞給我，問我上哪兒去了．我說去會見了一個同學．先生說：＂是在＇二我也＇＂酒店吧？剛才我開車路過那裡時，看到你們了．＂

深夜時候，我突然間牙疼了，而且越來越厲害．我先生正在打呼嚕，我推了他一下，說我可能着涼了．他便到廚房熬了一碗生薑蒜頭湯．我喝了之後，出了一身熱汗，但牙仍是在疼．

看來要適應一個新的環境，是需要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