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見，不要回頭 |
| 送交者: Akai 2002年01月10日17:33:33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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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誰也逃不脫動盪。動盪中，忽然從另一個人眼裡看到自己過去的好年華，有些心驚。那些日子，確曾十分美好，很年輕，很窮，很開心。 我的故事，開始或結束，都是在路上。那一晚，我的鞋非常非常髒，髒到看不出黑的顏色。因為走了很多很多路。 那一晚，是個很平常的星期五。有人買醉，有人狂歡，有人在路上走，不知下一分鐘天上會不會橫空劈下個雷來。 我呢，我下了班，就在淮海路上逛。公司就在淮海路上，那裡是個多麼繁華的地方，香衣鬢影，有不切實際的欲望。不過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只是一個簡單的白領，工作不過一年半，幾乎沒有存款，也沒有一個可以拿來炫耀的男友替自己買單。我只好看看櫥窗算了。 我是在眼角的餘光里看見他的，那個我曾經的情感男主角。他在等車嗎？人在江湖，誰也逃不脫動盪。動盪中，忽然從另一個人眼裡看到自己過去的好年華，有些心驚。那些日子，確曾十分美好，很年輕，很窮，很開心。但是因為那個和自己共同度過的人不在身邊了，就故意忽視它，以為自己不僅是忘記了，甚至可以是根本不存在過。 但是我錯了，我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沒有變，沒有變得潦倒或者腆一個碩大啤酒肚，身邊也沒有女伴。我立刻在一分鐘內調整臉部表情到最佳微笑，向他款步走過去。這個晚上，我白衣飄飄的大學年代，我蘋果青青的笑……美好的回憶將重新來過，我將不再孤單。微笑着，我看着他。他同樣認出了我。還好，還好，說明我還沒有老。 “你好嗎？ 開場白總是這樣一句，很沒新意。難道我過得不好，他還能補償我不成？ “我很好，你呢？瞄一眼他左手，還好，光禿禿五根手指，沒有什麼金銀圈兒。接下去又該說什麼呢？還是，就此分道揚鑣？正愣神着，他開口了。 “怎麼，回家？ “沒事兒，逛逛。你呢，回家？ “不，今天難得不需要加班。要不，他看看我，沉吟了一會，“一起吃晚飯？我們總有兩年不見了吧。 我很同意。於是兩個人，轉了方向，一起開步走。他的步子還是很快。以前在大學讀書的時候，雖然每晚都會來接我下課，可他總拎了我的書本大步流星往女生宿舍趕，搞得我像個跟班在後邊碎步顛顛地趕。可是他的背影，確實好看。我一直喜歡骨感的男人，他的背影就是這樣，都可以稱得上嶙峋。女友總是奇怪我的品位，她說，你真的要找這樣一個男人？找丈夫，要找胖一點的好，抱着舒服。 我還是堅持我的品位。我要一個說話用國語，走路帶着風，不看大片不看奧斯卡，瘦骨嶙峋的男人做我的丈夫。這樣就算吵架，也可以吵得比較字正腔圓，我極討厭上海茶坊里那些打着撲克的男人軟綿綿的腔調，時不時還夾上一個“赤那。所以我到現在，還是無主野花一朵。以前最常約會的地點是在紹興路上的一家書屋裡。靜寂的紹興路上行人稀少，與不遠處擁擠的淮海路似乎是兩個世界。 “還是去那裡吧。我低低說一句，他會意。 已經很久沒有去過了，雖然離公司並不遠，但是已經沒有心情了。 “我真想念那裡的拉麵攤啊，不知道還在不在呢？他的聲音在夜色里散開去，竟有了懷舊的味道。 “去看看吧。我也很久不吃拉麵了。平時加班，也只吃樓下麥當勞的。 “我們樓下就有一家麥當勞的。“是嗎？你在哪裡的寫字樓上班？ “久事復興大廈。 “不會吧？！ 我和他，竟然在同一座寫字樓里進進出出，居然，居然一次都沒有見着過。在早上擁擠的電梯裡，在夜晚歸心似箭的人群里，我們一次次的，擦肩而過。 “我在淮海路上看到過你一次，就是在４２路車站那裡。那時我們已經分手一年了。你和一個男孩子手拉手一起走，從我身邊走過去。 我忍不住喊了你的名字。我覺得還是挺大聲的。但是周圍很吵，你沒有反應，繼續和你男朋友一起手拉手走。你看上去很幸福，走路的背影也沒有變，仍舊是搖搖擺擺的。我沒有再喊你，因為不知道你聽見了，來和我打招呼，要說些什麼話好？正好這時候４２路車來了，我就上車了。本想站到靠窗的位置再看看你，不過車子很擠，你知道的，下班高峰。我就站在人堆里，一路站回去，也想了你一路。 以前的淮海路沒有襄陽路服飾市場，還是可以談談戀愛的。現在，只是一條商業街而已。而且那麼多孩子，穿得怪裡怪氣的，那麼小的孩子就兩個兩個地談戀愛，讓我覺得自己已經很老了。 那一天我覺得很孤獨。路上那麼多的人，熙熙攘攘的，車裡也是人挨人，人擠人的，我還是覺得孤獨。那麼多人，我一個都不了解。就連這樣一個我曾經抱在懷裡的，每一個神情我都熟悉的人，都是我的陌路人。 我真的覺得吃驚了。說實話，我並沒有常常想起過他，因為分手時並不激烈。大家處了三年，後來因為畢業了，忙着找工作，玩，夜夜在ＲＯＪＡＭ里揮霍青春，趁着腰肢正細，皮膚還緊繃。 他看不慣，說了幾次，也是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照樣撲粉描眉天天帶一堆手機號碼回家。也邀他去過，他只一味拒絕，嫌他掃興，就提出分手。 分手時他沒多說什麼，只一句，我待你是真心的，你今後恐怕都找不到像我這樣待你的人了。 感動了足足一分鐘。 彼時也許會後悔，但當時當地，想的是要將好玩的東西趁着玩得動的時候一樣樣通通玩過來。所以只悵然，但初衷不改，是執意去了。 也交過男友。男友，也就是難友。現天下太平盛世，沒有顛沛流離，也沒有患難中才看得到的真情。分手和愛一樣，來去容易。 還是孤身一人。 “那你呢？ “我，他換了個手拎他那台“筆記本”，“上班下班，如此而已。 我們的故事，在永康路。深深梧桐里，在一幢幢法式別墅間繞啊繞，繞到迷路。在斑斑駁駁的牆上，手指輕輕碰。什麼時候的事？ 天有些冷，我將手插進了風衣口袋。此一時彼一時，他再不會握住我的手，用他的體溫溫暖我。 忍不住就嘆氣了。 “真的吃拉麵麼？這可是我請客，以後別說我寒酸。 以後，還會有以後嗎？偷眼看他。他竟也不躲避，直直看着我。 “下次我請客，你帶你女朋友來，讓我瞧瞧。音調有些偏高了，是興奮還是緊張？ “好。她還是我們的大學校友呢，不過現在還在念書。難怪，女伴在學校呢，所以落了單。 我一下子涼水澆頭，從頭涼到腳底板。 還問什麼呢？自己當時並沒有珍惜過呵，現在有人識寶愛寶，又有什麼權利阻止？ 突然就覺得意興索然了。可是節目已經擬訂，還得繼續下去。 牛肉拉麵攤的拉麵依舊裝在大大海碗裡端上來。他還是一擱一大把香菜，呼啦呼啦吃得頭也不抬。 可是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他不再屬於我，我也不再有指手劃腳的權利。 彼此都沒什麼話必須要說了，因為我的一點期望，也已經破滅。 後來我跟他說我累了，就不陪他了，他很客氣地問我要了手機號碼，我也向他討了一張名片。 但是回家的路上，我就把名片扔進了垃圾桶。 我不想再對一個已經不屬於我的人動心。可是看見了，就難免觸景生情。如果又恰巧寂寞，就難免會去自討沒趣。 我決定，以後要是再看見他，大路朝天，各走半邊。要是不幸遇上了，就只當沒看見。他若喊我，我就患選擇性中耳炎，不聽為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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