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25)

宋雲青, 小魚兒和瑩雪, 他們三個人一行, 向國際學生聯誼會的大樓走去. 因為有小魚兒在一旁相陪, 瑩雪的心情自然是無憂無慮, 放鬆輕快, 瑩雪見他這麼小就出國, 饒有興趣地問了他好多問題. 小魚兒性格開朗, 有問必答, 他告訴瑩雪他現在住在學校新建的公寓樓, 每個月$550 , 包水包電包市內電話, 可見小魚兒家確實是大款. 瑩雪心裡明白中國人極少住在那種公寓, 大都是美國本科生, 整個公寓搖滾樂響聲不絕, 又吵又鬧, 又髒又貴. 小魚兒先前的ROOMMATE是個美國本科生, 神經兮兮的, 失了戀, 想不通, 用刀把手指劃破, 在雪白的牆上揮寫血書: "GOD BLESS MY LITTLE HEART!" 他刷牙的時候不去衛生間, 專門要在過道上公共飲水處的FOUNTAIN刷牙, 把好好的FOUNTAIN弄得四處都是牙膏泡沫, 再也沒人敢去那兒飲水了......小魚兒這學期的ROOMMATE換了, 是個科威特的學生, 有錢得不得了, 打國際長途就象市內聊天兒, 他跟小魚兒吹噓, 不管你信不信, 拿一把手槍朝他家後院的地上一打, 滾滾的石油馬上就會冒出來......

小魚兒一路上眉飛色舞, 說個不停, 他告訴瑩雪象這樣的免費午餐, 每周都有一次. 學校聯誼會的目的, 主要是想讓國際學生們有機會聚在一起, 互相交流認識, 以免思鄉之苦. 進門之前, 你要簽到, 寫上你來自哪一個國家. 午餐雖然很簡單, 主要是麵包、香腸、 沙拉、雞麵湯, 但前去的外國學生還是絡繹不絕, 也有渾水摸魚吃白食的美國學生, 也不知他們簽的是哪個國家.

瑩雪一進門就看到了劉慧, 那個來自台北的女孩, 曾在"金中國"跟她打過一天工, 因為小費問題同方亭爭得不可開交, 那天是劉慧打工的最後一天, 從此再也沒有見她出現在餐館. 她此時正跟一群台灣學生占着一張大桌子邊吃邊聊, 歡聲笑語不斷. 看見瑩雪他們過來, 劉慧忙叫他們加入. 這時候有個志願服務的老美來問眾人, 是不是這張桌子都是中國人, 大家說是. 他又問你們是來自台灣還是來自大陸? 有個台灣男生回答了他. 劉慧笑着用中文說: "什麼台灣和大陸, 大家不都是中國人嗎? 我們還沒有分, 他老美就先挑撥離間了. " 眾人一聽, 都笑了. 宋雲青說: " 這老美還算頭腦清楚的, 居然還知道台灣和大陸, 我那個ROOMMATE還以為日本人, 韓國人, 中國人全是一個國家的人, 我給他解釋了半天他才明白這三個地方是不同的國家. "

吃完飯, 瑩雪向劉慧告別, 劉慧指着宋雲青, 低聲問她: "他是你先生吧, 我看他對你好體貼. " 瑩雪羞紅了臉, 忙阻止劉慧不要亂說. 這也難怪劉慧誤會, 宋雲青坐在瑩雪的身邊, 一會兒給她加茶, 一會兒給她遞上餐巾紙, 問寒問暖忙個不休, 把瑩雪自己都弄得渾身不自在.

三人剛一出門, 迎面看見露露和肖雲跟一群亞洲學生, 興高采烈也來吃白食. 沒想到能在這裡碰上瑩雪, 肖雲自然高興得喜笑顏開, 她一看見宋雲青, 忙直問黃櫻子在哪兒? 瑩雪心裡亂成一團, 表面上仍然平靜地告訴肖雲: 黃櫻子早晨還跟她一起上過一堂課, 她現在去醫學院了, 否則也同他們一起來吃飯. 說着, 忙把小魚兒介紹給了她倆, 看小魚兒同她們有說有笑, 她心中的尷尬才稍微淡了些.

"我總覺得好奇怪. " 見三個人走遠了, 露露若有所思地對肖雲說: "怎麼宋雲青會跟瑩雪在一塊兒呢? "

"這有什麼奇怪的, 他們三個人都是計算機系的, 下了課一起過來吃飯, 就像我們這一群人. "

"可他們並不是一個班上的啊, 再說瑩雪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最不喜歡這種熱鬧人多的場合, 我們幾次邀她去教會吃飯, 她不是嫌生人多都拒絕了嗎? "

"那你是什麼意思? " 肖雲驚愕地看着露露. 睜大了迷茫的眼睛

"我當然不敢亂說, 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 露露低下頭, 輕咬着唇, 悄聲地說: "那天去瑩雪家作客, 我感到宋雲青對黃櫻子根本不在乎, 倒是他看瑩雪的目光有點不對勁...... "

肖雲一驚, 一口湯差點兒咽進氣管, 她放下手中的食物, 正色地說: "露露, 你可別亂說啊, 我對瑩雪是太了解了. "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悠緩地, 若有所悟地說: "難怪我老公那天回家後勸我, 叫我們別為宋雲青和黃櫻子瞎操心了, 他說宋雲青的眼裡根本沒有黃櫻子, 我還在跟他辯個不休, 說只要他們接觸一段時間, 宋雲青肯定會愛上黃櫻子, 黃櫻子那麼優秀, 哪兒配不起他? 現在看來......"

"算了, 算了, 肖雲, 我們也別鹹吃蘿蔔淡操心. " 露露的眼底突然抹上一層憂慮, "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 還去管什麼人家! "

"托尼進政府部門的事辦得如何? " 肖雲忙問.

"他叔叔說沒有問題, 但在沒有正式進去之前, 誰也不敢打包票. "露露喝了一口冰茶, 憂慮地說: " 更煩人的是在這件事情上, 他的反應非常勉強.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何去何從. 我...... 算了, 算了......" 她抬起頭來, 望了一眼肖雲, 知道肖雲不可能理解她心中那份難言的苦楚, 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皮笑肉不笑地說, "誰都不能跟你比, 肖雲, 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我是心滿意足, 安於現狀, 不像你們壯志凌雲, 自尋煩惱. " 肖雲得意地說, 她心地單純, 從不思前慮後, 婚後更是泡進了蜜灌里, 哪能理解他人的煩冗.

那天瑩雪回到家, 心也亂了, 情也亂了, 她一頭栽在床上, 滿腦子煙雲迷霧在紛飛, "我不能再見他了,宋雲青, 宋雲青! " 她咬着枕巾, 千百次在心裡咒恨自己: " 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要跟他出去吃飯, 我為什麼這麼下賤, 我明知故犯, 咎由自取. " 於是黃櫻子的笑容, 宋雲青的眼神, 劉慧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翻來覆去在眼前耳邊重疊交錯, 她支着頭, 費力地站起身來, 眼盯着窗外, 緊咬着牙齒, 在心底恨恨的發誓: "就算忘不掉他, 擺不脫他, 但是無論怎樣旋轉乾坤, 我一定不能放棄我的學業, 讓它受到致命的影響. 唯有學業, 那才是我生命的支撐, 我靈魂的寄託, 我立足的本領, 我一生一世的力量和自豪! "

發過誓後, 她強迫自己拿出書和筆記, 寫下一個公式, 推敲一行CODE, 全身心傾注在程序的世界, 橫溢眉宇間的焦慮慢慢地淡化了, 纏繞在心中的愁慮漸漸地消融了, 她終於又找到了定力, 找回了自我.

紀林是在傍晚的時候回的家. 瑩雪正在廚房做菜, 她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 眉頭微微一皺, 輕嘆了一口氣, 繼續把油倒進鍋里.

"老婆, 我餓死了. " 紀林一進門就嚷道: "這開了學真是累啊, 又要幹活又有應付不完的作業和考試. "

"誰不是這麼過來呢, 人在美國, 誰不累得要死不活. 有活兒能讓你累還是幸運的. " 瑩雪頭也不抬, 淡淡地說, 油已經燒滾了, 她把菜倒了進去.

"瑩雪, " 紀林走了過去, 帶着研究的味道審視她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困惑地說: "你變了, 這些日子你好像魂不守舍, 你有什麼心事嗎? "

瑩雪的眼帘驚愕地眨了一下, 隨即又垂了下去, 她的眼光盯着鍋里的菜, 聲音里有幾絲無奈的悲哀和解嘲: "我能有什麼心事嗎? 我的心事恐怕還沒有你多. "

"瑩雪, 你這是什麼意思? " 紀林的心本能地一凜, 咽喉一哽, 聲音底氣明顯不足: "我就感覺你最近這段時間有點不對勁, 你到底想幹什麼, 不妨說給我聽. "

"我還能敢幹什麼? " 瑩雪把炒好的菜倒入盤中, 我命中注定這輩子就是你的丫頭, 侍候你吃, 侍候你穿, 還不能說半點不是, 心裡受了氣也要窩在肚子裡不能吐出來. "

"我知道, " 紀林妥協了, 他牢記魯明陽的教導: "千萬不能跟老婆斗, 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這是魯明樣從千百次的戰爭實踐中, 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 他走近她, 輕輕環抱她的腰, 忍住飢餓, 強裝溫柔地說: "瑩雪, 我明白現在開學了, 你的壓力很大, 心裡不會舒暢, 等過些日子慢慢地都會順利起來. 對不對, 老婆? " 而他心裡的另外一個聲音卻在煩躁地喊道: " 怎麼會這樣多事, 真是女人心, 海底針,我求你快開飯了, 別把我餓成鬼了. "

"我知道. " 她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再朝電飯煲一掃, 吩咐他: "菜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你去盛飯吧. "

飯吃飽了後, 紀林的精力又回來了, 他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 把飯碗朝前一推, 站起身來, 急急忙忙地說: "好了, 瑩雪, 我得去辦公室幹活了. " 說完, 包一提, 又要出門.

"你真有那麼多干不完的活兒嗎? 我看好多人一周干二十個小時的也沒有你這樣廢寢忘食啊. " 瑩雪一直低首吃飯, 頭都懶得抬起來看他, 經常是她還沒有吃完, 紀林就匆匆忙忙要出門, 她本來已經習慣成自然: 獨自一人吃完後再洗碗, 想不到今天卻忍無可忍.

"瑩雪,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一會事? " 紀林轉過身來, 垂頭喪氣地看着她, 眸子裡裝滿了驚愕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