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一九七七年（1） http://docs.google.com/Doc?docid=dc5jq8m6_30f5mk47g3&hl=en 憶一九七七年（2） http://docs.google.com/Doc?id=dc5jq8m6_324kg9bkcp&hl=en 憶一九七七年（3） http://docs.google.com/View?id=dc5jq8m6_35f3jvvtcp ------------------------------------------------------- 憶一九七七年（3） 爸爸的萬能表 經過一年多的努力，我的電視機這時裝得已經有點眉目了，開始進入了調試階段。第一次看到顯像管的熒光屏出現掃描的亮面，我非常興奮 – 達到這一步花了我多少不眠之夜啊。當時我對收音機電路，尤其是晶體管收音機電路，了解程度已經是像是“掌上關紋”，相當地透徹了。診斷收音機故障，不管是什麼牌子的，我一般都不用看電路圖。但是電視機和收音機究竟不一樣，電路里不同的地方太多了，對那時的我，困難還很多。那時家裡有電視的人，通查幾個居民大樓，也難找到一家。在我們修造廠，只有黃師傅家裡有一台 ”星火牌“ 九英寸黑白電視。記得我剛入廠時，正好是主席逝世，黃師那時傅把他家的寶貝”星火“拿到廠里來，擺在食堂里的事先特地製作的高高的木架子上，全場的人伸長了脖子，一起力圖在那小小的，隨風顫抖的九寸的黑白畫面里，看看是誰參加了追悼會。 當時能見到的有關電視機原理的書，也屈指可數。我有一本〈電視機電路原理〉，是講解中國五十年代的最早的電視產品：天津無線電廠生產的“北京“ 牌，使用的是全電子管的電路。這在這時就已經是過時的技術了。好在〈無線電〉雜誌里不時有人發表有關電視機電路的講座和電路設計知識。這些書和雜誌，我常常在上班時候，帶到電控室里。夜班的時候，有不少的機會可以翻閱。〈無線電〉實際上是個宗合性挺強的電子電路知識的雜誌。裡面不光介紹收音機，電視機之類的家用電器，有很多文章是講解電子電路基本知識的。有一次，我還在其中一期里發現了一篇電弧煉鋼爐的自動控制電路設計的介紹。講的是北京一家煉鋼廠在控制電路的設計中試用當時很時髦的工業可控硅的成功範例。我當時正力圖對我們鋼爐的自控系統有所了解，所以能讀到有關這方面的資料，無疑是很有幫助的。這樣，我在電控室上夜班時讀一讀這種東西，不能說是個人業餘愛好的私事，可以算作是工作需要，所以在夜半里讀一讀這種書籍，也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電視機的用於顯示圖像的掃描電路，是非正玄波電路，這在收音機里是沒有的。掃描的行，幀輸出，是大功率，高電壓的。驅動黑白顯像管的高電壓，要達到九千多伏特；如果是彩色的管子就要一萬多伏了。信號通道也有很多不同之處。收音機只有音頻輸出，中頻是465千赫茲；電視要輸出音頻加視頻。中頻頻率是30兆赫茲（日本電視視是27 MHZ）。而且音頻信號是調頻制，不像收音機里用的調幅制。晶體管和電子管的驅動電路，很不一樣。晶體管用低電壓，可以用電池，一般不用電源變壓器；電子管需要燈絲的6.3V和屏極的250V - 所以電源變壓器是必要的。晶體管很脆弱。如果搞不好很容易燒毀。爸爸喜歡電子管電路；我對晶體管更熟悉些。對於電視機的行輸出來說，如果用晶體管就會有好幾個問題不好解決。第一，價錢太貴：高頻大功率，高頻管子動輒二十多塊，而且如搞不好，還很容易燒管子。另外，更大的一個大問題是，不管多少錢，一般人還不允許買這種管子呢。 在電子器件商店的玻璃櫃檯里，高頻大功率晶體管的標價牌上，都會有一行小字：“購買時需持區級以上公安局證明。” 開始我對這種限制很不解，後來經爸爸解釋才知道原因。如果使用無線電波的短波波段（3-30MHz）， 只要有一個一瓦以上的發射功率，原則上就可以進行全球通訊了。這是因為，這個頻段的電磁波，會在地球表面和大氣中的電離層之間，多次反射而不被衰減。所以這是業餘無線電愛好者的使用頻率。而用高頻率大功率管子，搭一個發射機的震盪電路，技術上不是件難事。原來如此。當時的政府對此當然是要嚴加管制了- 不能讓特務鑽了空子，製造通敵的通訊電台呀。 那麼，我用什麼做行輸出電路呢？答案是，用電子管。這我又是從〈無線電〉雜誌上學來的 -使用電子管收音機的末級音頻輸出管6P1。 6P1實際就當時台式收音機里常見的蘇聯的6ᴨ1ᴨ 。中國在六十年代初和蘇聯決裂以後，技術名詞裡，也多有“改正”（俄語字母的ᴨ 的發音和拼音里的P一樣，於是 6ᴨ1ᴨ 就成了6P1 ）。那麼既然 6P1 能做高頻大功率輸出，政府為什麼對他就沒有限制，不怕有人用它製作無線電電台嗎？我想，大概是因為，電子管一般都可以用於高，低兩頻段，6P1 名字上也沒有必要冠以高頻二字。晶體管是區分高，低頻的。這在晶體管的命名中可以看出。而且由於6P1是大量地用於收音機的音（低）頻功放的，所以它大概被定為低頻管子了。 但是，使用6P1 作行輸出末級還有其他的問題。這個管子有七隻管腳，其中高電壓的屏極有一個重複的腳。而這個多出來的腳，和另一個低壓的腳相鄰。由於電視行輸出有幾千伏的電壓，這兩個腳間的距離會有空氣被擊穿的火花出現 - 這是會燒壞管子的。而這個火花在我的6P1下端，就真的出現了。嚇得我趕快關機。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有人在〈無線電〉上發表了一個辦法：把那個多餘的腳鋸掉，然後，為了防止鋸掉後的根部還和鄰腳在空氣中打火，把“傷口”塗上薄薄的一層防高電壓的環氧樹脂。妙極！但是我從哪能搞到絕緣高電壓的環氧樹脂呢？ 環氧樹脂這詞兒我那時還不知何物。但是爸爸最後還是幫我搞到了一小玻璃瓶的高電壓絕緣的環氧樹脂。對6P1的插座，爸爸建議讓我去買瓷製的換上 - 瓷的高壓性能比塑料的要好。他還建議我把那插座七個腳座中的那個空位的屏極腳坐摘除。他跟我解釋說，因為高頻高壓電會有非接觸的感應電，也會引起火花的。我仔細地把這一切做完後，再啟動我的行輸出電路：火化果然消失了- 試驗成功！心裡對爸爸又多了一份佩服。 對我調試電路，爸爸基本不問。看得出，他在這方面對我是有十二分的信心的。但對我電視機工程的機械部分，他是一手包攬，全權負責的：機殼設計與製作 - 我的電視有12個調整旋鈕，它們在整機裡面的位置是爸爸拍板的；另外電源變壓器也是他讓同事幫我繞的。還有那鐵製的底盤，我畫出圖，他去廠里搞到磷鐵板。機械加工，鑽孔，都是他找人為我做的。 有一天，爸爸下班後遞給了我一個硬紙板的盒子- 我打開一看，不禁難以相信我的眼睛：一台萬能表！開始我以為是他從班上借來的。但他對我說，“這是我們自己的。是小姜賠還給我的。” 我太高興了。我以前一直苦於沒有一台萬能表 - 這對經常修理電器的爸爸和我，是很有用的工具呀。大概是兩三年前，我記得看過一本書，叫〈實用萬用表設計〉，覺得萬能表電路好像並不複雜，就開始按照那書中的步驟，裝我自己萬能表。後來表是做完了，也能用，但無論從可靠性還是從精確性能上看，都遠不及專業的 - 我的表頭是在哈爾濱 ”文化公園“ 里的一家賣工業處理電子元件的店裡買的。 靈敏度是一毫安的；一般電工用的萬能表的表頭都是50微安的 – 差20倍呢。但是作為參考工具，有一格簡易的，還是比沒有要好多了。在我製作萬能表時，爸爸總是悻悻地提到，“那個小姜，太不像話。把我的萬能表毀了，說是要賠我的，但時時拿不來。” 現在，我擺弄着這嶄新的萬能表，心理高興極了。大大的錶盤，比我那個萬能表的自己畫的小錶盤，清晰多了。20K/V - 是50微安的表頭 - 比我自製的要精確20倍呢。 我以前見過那個“姜叔叔”，但他很少來我家。 聽媽媽說起過，在爸爸是廠里的總工程師時，他曾經“像個尾巴似的，整天地跟着在爸爸後面跑”。 “你爸爸對他是恨鐵不成鋼 – 說他是個沒有頭腦的很笨的電工。有時你爸爸連着幾天整晚上地給他講東西，他就是搞不懂，還是有問不完的事兒。” 我知道，在爸爸多年前被關壓後，很多原來的和他比較近的人，都對我們家疏遠了。其中也不乏“落井下石” 的人。媽媽在提到一些常見的人時，常常會加上一句：“這個人很壞，你爸爸受處分時，他給說了不少壞話。” 我隱約地感道，那個姜可能也屬於這種的吧。我不大懂，但也不願意問起爸爸媽媽的傷心事兒。 爸爸從來不提起關於誰在他倒霉的時候，曾經說了他懷話之類的事兒。對那個姜，他也只是總提到要他給賠萬能表的事。記得爸爸曾經給我看過一個塗有精緻的皺紋漆的小鐵盒子，說這就是他原來的萬能表的殘骸。 “是那個小姜借去後，給砸毀了的。多粗心的人！” “是個日本造。那雙刀二十躑的轉換開關，扭動時聲音平滑極了。不像現在賣的那種國產貨，換檔時出那種生硬的 ‘卡卡’ 聲響。” 這個萬能表的故事，我是知道的。 當時爸爸和媽媽都在長春上學。爸爸在長春法大（偽滿的法政大學），媽媽在那兒讀”國高“。 那一年共產黨攻打長春，攻了很久也打不下來，就改為圍困。一圍就是幾個月。使長春城裡百姓失去基本生活供應。 “當時那城裡的大街小巷，到處都是餓死人的的屍體呀！” 記得媽媽說起這些時，臉上還流露着十分的恐懼。 “我們這些年輕學生，也不知怎樣才能逃命。大家商量後決定逃出城外，還可能有一條生路。” “那國民黨的守城的兵，當時對出城的人並不阻攔。但是你出去後，他們是不讓你再進來的。大概是怕共產黨的間細。那些在外面圍城的共產黨的兵，也不讓人穿過他們的防線。這樣一來，被困在兩方中間的難民，就越來越多。在那荒郊野外，又不知有很多少人被餓死。” “我們那時候，可真是從死人堆里逃出來的。” 爸爸說。 “那後來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呢？” 我當時問。 “我們也餓呀！你爸爸書包裡帶了一些生黃豆，我們當時餓得受不了，就想拿出來吃。但是還沒等我們搞明白這生黃豆該怎麼吃的時候，周圍的饑民就發現了我們有吃的，就圍上來要來搶。這可遭了。你爸爸看看不好，也不知該怎麼辦。急切中大聲地喊： ‘不許你們動，我這兒有槍啊！’” “這聲大喊，並沒能嚇走那些饑民，但卻被不遠的共產黨的兵聽見了。” “我當時要是想到，也就不敢瞎喊了 - 我那塊萬能表說是炸彈還更像些；說是槍，可是沒人會害怕。但是也算是走運，壞事變好事了。” 爸爸說。 “我們就被那個共產黨當兵的帶到那個指揮部，要我們交出我們的 ‘槍’ ” “那個頭頭看着你爸爸的萬能表，大概是覺得我們是懂技術的人。可能是會是‘對革命有用的知識分子’，就讓我們過去了。” [注] “想來我們大難不死，還多虧了我的萬能表了 – 這‘萬能’裡面的這一‘能’，可是多少錢也買不來的。” “咳！只是那該死的小姜！我當初不該把東西借給這種笨手笨腳的人。” 看來爸爸對他是難以原諒了。我估計他賠給爸爸的新萬能表也不是他自己出錢買的。但對他的事爸爸都不關心，和我就更沒有相幹了。 ---------------------------------------------------------------------- [注] 我在網上查到的關於長春圍城之戰： 　誰知道3大戰役時長春圍城死了多少人！看這裡 　　長春圍城是指發生在中國國共內戰期間的長春圍困戰造成大量平民死亡的事件。 　 　1948年，林彪率領的東北野戰軍對國民黨政府軍控制的長春城實行圍困，6月5日，林彪、羅榮桓下達《圍困長春辦法》，決定對長春實行“久困長圍”方 針。要求採取軍事包圍和經濟封鎖手段，圍困長春。長春圍城歷時五個月。造成大批城內平民因飢餓而死亡。全城700餘萬平方米建築，230萬平方米被破壞。 一切木質結構，乃至瀝青路面，或用於修築工事，或充作燃料，而一切可以當做食物的東西，如樹皮、樹葉之類，都被吃光。 　　在圍城的初始階段， 國軍曾限制居民外出，但後因城中發生饑荒，隨對居民放行，並限制其返回。其間也發生國軍士兵搶奪居民糧食的現象。對企圖逃出長春求生的平民，***開始曾 進行搜查審問後放行，但後來採取了圍阻“捆綁”以及射殺的行動。大批饑民被迫滯留在兩軍控制的環城中間地帶，其間遍布腐爛的餓死民眾的屍體。據一些當事人 的回憶證實，圍城期間包圍圈中曾發生食人悲劇。圍城最後以國民黨軍投降而告終。 　　長春的居民人口由圍困前的50萬左右（包括圍城前從周圍地 區逃至長春以躲避戰亂的難民）銳減到圍城後的17萬人。餓死居民的人數，目前尚無確切統計。作家解放軍中校張正隆在《雪白血紅》裡分別引用時任長春市長尚 傳道的回憶錄稱“根據人民政府進城後確實統計”“餓、病而死的長春市民共達十二萬人”和國民黨《中央日報》戰後的報道稱城外“屍骨不下十五萬具”；日本媒 體的估計為二十至三十萬人（戰前滯留長春的日本人約3千，據說其中很多戰後被餓死）。1975年被釋放的戰犯段克文在《戰犯回憶》一書中說，長春圍城餓死 了六十五萬。 　　國民黨方面認為，中***隊在圍城期間的行為構成戰爭犯罪；***方面則認為其軍隊為“解放”長春而採取的行動是正義和積極 的，造成饑民死亡是次要的，在***官方宣傳口徑中，有“兵不血刃取長春”之說；而很多非國共人士及國際輿論則認為，長春圍城是二十世紀最慘重的戰爭災難 之一。 　　 　　這是我們國民十分慘烈的一頁！ 　　 　　看看原文 　　http://www.xs100.net/jd/b/3682/xbxh3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