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我在朝鮮的故事 　　

　　一、序言

　　“如果你恨他，就讓他去朝鮮。”--冬日前往這個“友好鄰邦”一游後，同伴下了如此的考語。誠然，“洋罪”受了不少，經歷卻也是難得，是極好的談資，故不敢獨享。雖然 每個去朝鮮旅遊的人都和我所看到、聽到的相同，但畢竟對大多數人來說，這還是個神秘的地方。

　　從中國到朝鮮旅遊有兩條路線，一是從北京或瀋陽坐飛機，一是從丹東坐火車。北京有直達平壤的航班，一個多小時就到，不過想到朝鮮的客機可能還是圖什麼什麼的，比俄羅斯的還老，雖然最近沒聽說過出事，還是讓人緊張。所以我就來到了丹東。事實上，赴朝的旅遊團絕大部分都是從丹東啟程。

　　相隔五年，再次來到這個邊境城市，感覺和當年相比沒什麼大的變化，只是當年住了一個月的旅館已經拆掉換成了住宅樓，旁邊的老建築卻一點沒變，讓我一下想起當年晚上悠閒的吃燒烤、逛夜市的情景，要說最大的變化，就是曾經在此實習過的鐵路分局已經改成了鐵路辦事處。和上次來時的秋天相比，這裡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小心翼翼的穿行在狹窄的街區之中，似乎生活節奏都變慢了。

　　一江之隔的對岸，似乎更沒什麼變化，雖然一度有建特區的爆炸性新聞，但至少目前還是一片寂靜；即便是嚴冬，鴨綠江的北岸還是燈火輝煌，映襯着神秘的那一邊。但即使不過江，也有個略窺門徑的機會。鴨綠江邊有一座名為“清流館”的飯館，是朝鮮人開的，服務員個個大學畢業，年輕漂亮，不但漢語純熟，還會唱多首中國歌曲，只是受過“特殊訓練”，因此市里要求公務人員不得前往，可惜我沒機會去見識，聽去過的同伴講，名不虛傳。

　　“過去”之前，旅行社介紹了不少注意事項，或者說是“外事紀律”，“聽話”，“不亂跑”是早已聽說的，最彆扭的一點就是不許帶手機，只要帶了就有可能被沒收，當然那邊也沒有網；還有可以帶上一點酒和肉解饞，再就是要買點橡皮、圓珠筆、糖之類的小禮品給朝鮮人民預備着。我們完全做好了“憶苦思甜”的準備。

　　二、艱難的旅程

　　早上8點到了丹東站，站台上一台“東方紅5”調查機車，3節車廂，牌上寫着“丹東-平壤”，旅遊者大概幾百人，當大家蜂擁搶座的時候，中方導遊告知，這車只把我們送到新義州。坐了一會兒，又全部下車，邊防人員讓大家排隊，挨個發了臨時通行證再上去。車終於啟動，沒多久就上了鴨綠江大橋，車輪划過鋼軌轟轟的響着，轉眼已過橋中央的分界線，眼望丹東一側建築逐漸遠去，我滿懷着好奇與期待來到了異國。

　　新義州和丹東隔江向望，這裡雖然是朝鮮數得着的大城市，但直到兩個月前的“特區”事件，才使這裡廣為人知，隨着楊斌“出事兒”，新義州的命運又難測了。上了岸，先見幾個陳舊不堪的兒童遊樂設施，開始看到樓房，四四方方的，明顯的標誌是金日成的畫像和看不懂的朝文標語，只見有“21”打頭，後來問了朝鮮人才知這是“21世紀的太陽金正日將軍萬歲”。很快到了新義州火車站，也是方方正正的蘇式建築，站台上有幾個戴着大檐帽的軍人，兩人還在打鬧。下了車，翻越鐵道，準備排隊上另一列火車，也是三節，兩節客車，一節餐車，四壁是棕色木質，雙層玻璃，座椅是紫色絨面，都是只坐兩人，小桌也比國內的車小一半，車廂頂上掛着金氏父子的畫像，車廂之間連接處露着30厘米以上的大裂縫，總的來看，比國內“綠殼車”還要差一些。這時上來幾個軍人，開始檢查，用探測器檢查每個人，不只是金屬，只要兜里有東西就得拿出來看，但女的都沒檢查，還以為男女不平等，車廂另一頭又上來了幾個女兵來查。接着是海關的來檢查行李，每個包都打開翻一下。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導遊，但他們的任務只是把我們“護送”到平壤。

　　北京時間10點(平壤時間11點)，火車開動。中方導遊告訴我們，正常情況下是平壤時間16：30到，朝鮮缺燃料，只能用電力機車，但電力也不足，經常停電，也不知何時恢復，只能等待，晚點是正常，最高紀錄是次日早晨5點到達。我從專業的角度說幾句，鐵道條件實在是太差，列車晃晃悠悠，只有三節車廂，感覺一點力氣也沒有，速度只有4、50公里左右，還不住的側擺。軌枕都排列不齊，歪七扭八，軌縫很大，列車一過就發車咣咣的響聲。新義州到平壤基本上是單線，老得在站上等待會車，站間調度的方式居然還使用最原始的路籤路牌，連車站裡都很少見信號燈。

　　看窗外的景色，城裡有不少樓房，但都比較破舊，行人不少，步履匆匆，衣着類似80年代初，婦女都裹個大頭巾，汽車很少見。行駛到鄉間，有不少麥田，都被大雪覆蓋，偶爾可見牛車，村莊基本是平房，與中國北方民居稍有不同，房檐伸出的比較長，也有兩層小樓，幾乎每村都有紀念碑，基座上是四方的石柱。火車站房基本是兩層小樓，掛着金日城像，站內有刻着“語錄”的石碑，站牌上和中國一樣寫着前後站名。列車幾乎每個站都停。車站上，凡是朝鮮貨車，都是破爛不堪，有時看見比較光鮮的貨車，全都打着中國鐵路的標誌，導遊說，這都是中國貨車拉貨物到朝鮮，對方就扣下不還，每天只支付1毛錢的租金，還的時候把新零件換到自己車上，把舊零件裝上中國車。我想隔窗戶拍幾張照片，被導遊勸止了，說相機被沒收太不划算，一點辦法沒有。

　　列車開始的時候行駛還比較正常。到中午吃飯，是新義州上車時發的盒飯，一盒米飯，另一盒有肉、魚、腸、蛋，都已冰涼，味道怪異；也有人去餐車吃，只有幾個菜，一盤米飯、一盤炒雞蛋、一碗雞蛋湯一共25。吃罷小睡一覺，醒來發現車停在一個小站上，停了一個多小時，原來是等待會車，是一列朝鮮客車，我們的車還算“豪華專列”了，而對面的呢，大部分沒有玻璃，有的玻璃碎一半，有的糊上塑料布，車裡擠滿了人，個個衣着破爛。

　　臨近黃昏，列車繼續行駛，臨時停車的次數就比較多了，一般停不到10分鐘。但有一次半天也沒開車，身穿藍色制服，又矮又瘦，面露凶光的列車員從車廂經過，問他話也不搭理。天漸漸黑了，沒電也就沒燈光，什麼也幹不了，只能扯閒篇兒，準備很多東西就是沒想到最重要的是手電筒！只能靠打火機偶爾亮一下，時候一長，牢騷就多了起來，而餐車早就沒了食物，水也沒了，好在還有來時儲備的火腿腸、麵包等物，倒是餓不着，摸黑吃。終於打聽到了原因，是前面一列貨車上坡，電力不足，開不上去，只能等待電力充足了才能前進。就在這荒村野地，據說距離平壤還有80公里。搞的我都有了幻覺，老覺得車動了，不禁佩服井下被困的礦工，那意志是何其頑強！等待了兩個多小時，聽見一聲鳴笛，這可不是幻聽，列車動了，車廂內響起了掌聲，只要動了就有希望。但即使是80公里，也還是跑了兩個多小時，越近平壤，停電的次數越多。但窗外也偶爾看見燈光，21：46，列車終於到達平壤車站，從新義州到平壤240多公里，列車走了將近12小時，只比自行車快一點。

　　平壤火車站的站台據說是世界最寬的，但幾乎沒有燈光，黑乎乎一片，出站就上了大客車，這客車還算湊合，據說是日本的淘汰貨。一個導遊用純正的漢語說：“讓大家活受罪了！”，他叫趙太權，矮小精幹，目光炯炯，還有一個女導遊叫文正心，他們將陪伴我們行程。火車站離飯店很近，路上向外幾乎看不見亮光。飯店位於大同將的羊角島上，就叫做羊角島飯店，是“特級”，相對於國內的五星，但標間和國內三星差不多，總的來說，飯店的條件還過得去，有暖氣，隔日有熱水，老式的日本電視還能看到幾個國內的有線台。先到餐廳用晚餐，這個餐廳好大，屋頂很高，燈火輝煌，菜是自助餐，有不見一丁點油水的土豆、白菜，居然還有雞和魚，味道可想而知，但我們也知足了，還可以給客人沏杯“人參茶”。吃完飯，離第二天出發只剩下7個多小時，得趕緊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