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平壤印象

　　一覺醒來，才可以看見外面的世界，籠罩在晨曦的薄霧中的平壤，一片寧靜，遠處隔江，可見高樓林立。早餐也是自助，只有麵包、鹹菜和粥。吃罷早飯就開始一天的行程。

　　這兩天都是上午去遠處的景點，下午則返回市區參觀，所以先集中談一下對平壤的印象。平壤別稱柳京，據稱有5000多年歷史，第一個國王古檀君就定都平壤。但朝鮮戰爭期間被美軍炸成廢墟。之後又以“千里馬精神”高速建設，所以又稱青春的城市。從車窗向外觀望，正值上班時間，行人不少，有的人衣着還算可以，穿夾克、風衣、羽絨服的都有，但大多顏色暗淡。公共汽車站前都有很多人，但秩序井然，人再多也是排隊上車，滿了再等下一輛。街道非常整潔，地上沒有垃圾，路邊的樓房大多破舊，很多是五、六層樓，估計是六、七十年代建的，20層以上高樓也非常多而且集中，全是方盒子，最新的也大概是八十年代所建，陽台沒有封鋁合金的，有的糊塑料布。路上沒有一絲一毫商業的氣息，有時可見街邊的門臉上有標牌，也許是商店吧，這種地方是禁止參觀的，一次幾個遊客在參觀景點時趁導遊不注意偷偷進商店看了一眼，回來說裡面物資很匱乏，貨架上擺了一排臉盆。街邊也有簡陋的小攤，賣的是餅之類的食品。汽車不時經過宏偉的殿堂式建築，一般是政府機構、文化、教育、體育設施，也有很多紀念碑，有一座未完工三角形高樓異常醒目，這就是柳京飯店，高300多米，100多層，直插雲霄，頂上還有一架吊車，我看1995年出版的旅遊手冊上就是現在的樣子，可見停工多時了。

　　騎自行車的人很少，汽車也不多。汽車左舵右舵的都有，右舵居多，小汽車主要是豐田、尼桑、伏爾加、奔馳，基本是八十年代的老款，極少見新車。舊吉普也有，從老嘎斯到212，還有解放卡車。公共汽車更是陳舊，還有雙層的，據說是北京淘汰的車刷新後又用了。由於能源缺乏，朝鮮鼓勵用電車，所以有無軌和有軌電車，有軌電車有兩種樣式，都是兩節連掛，速度不快。路上壞掉的汽車很多，可見質量很差。最引人注目的是女交警，我早已是久聞大名的了，大的十字路口都有，她們身穿藍色制服，頭戴棉帽，手持紅白色指揮棒，動作乾脆利落，在她們指揮下，汽車過馬路井然有序，很少有鳴笛聲，據說交通事故率大大降低。由於電力的原因，路口的紅綠燈都不亮，一個是因為停電時反而會造成混亂，另一是因為車很少，等紅燈太耽誤時間，不如交警直接指揮。

　　平壤的地鐵是世界知名的，在於其深，我們坐了一站車，從富興站到榮光站(平壤的地鐵站名不是指地名，而都是比較“好聽”的詞彙)。朝鮮一再堅持地鐵完全是自己建設的，並且引以為自豪，但也有不少人告訴我是中國幫助修建。進了站，乘扶梯向下，好深！這個進站的隧道深100米，長170米，完全可做防空設施。站台只能從一頭進出站，另一頭是金日成為主角的壁畫，兩側也全是不同的壁畫，有美景，有建設成就，站內裝飾也很豪華，每站的壁畫、吊燈完全不同，但列車比較破舊，外觀類似於八十年代的北京地鐵列車，車內的空氣也不好。

　　車內是不允許向外拍攝的，即使是在外面，也只能在規定的地方拍照，只要一看見遊客拍的不是宏偉的建築，導遊就會大聲呵斥。好在我帶的數碼相機小巧輕便，快門無聲，可以不用瞄準，隨時按下快門，因此拍到不少街頭景色。但我多少也有一點西方記者的陰暗心態，總是想拍到窮的地方，似乎非此不足以證明中國的發達，那些西方記者在中國拍乞丐也就是這個意思了，其實我也就是好奇，回來以後還可以向別人吹噓一番。

　　走馬觀花的看了不少景點，全都是有受教育的意味在內的。金日成廣場相當於天安門廣場的地位，但比天安門廣場小，左右兩側是美術館和歷史博物館，樓頂上都豎立着巨大的標語牌，廣場北邊馬路對面正中是綠色重檐頂的殿閣式建築--人民大學習堂，也就是免費向朝鮮人開放的國家圖書館，大學習堂的正前方是檢閱台，每逢節慶(金日成生日太陽節、4-25建軍節、國慶節等)金正日就在此檢閱部隊，檢閱台下有一塊石碑，是朝鮮所有公路的零公里點。這組建築左右兩側是相似的兩座大樓，左側樓頂是黨旗，樓上掛馬克思、恩格斯像，是勞動黨中央所在地，有側樓頂是國旗，樓上掛金日成像，是國家政府所在地。遊人不能過馬路看這組建築，只能在廣場這邊拍照。廣場的南端是貫穿平壤的大同江，對岸則是為紀念金日成主體思想而建的主體思想塔，在金日成70大壽時修建，高170米，是世界最高的石塔，共用25550塊花崗岩，乃是70乘365之數。

　　萬壽台金日成銅像是我們參觀的第一個景點，經過萬壽台議事堂(朝鮮的國會)上了一個小山岡，背後是革命博物館，四方的廊柱式建築，博物館正面是巨大的白頭山壁畫，銅像在博物館正前方，估計有20米高，金日成身穿風衣，一手背後，一手高揚指向前方，銅像腳下擺滿花束，銅像兩側各有一組群雕，類似毛主席紀念堂兩側群雕的樣式，象徵各界群眾共同革命向前。山岡東方的腳下還有一座著名的石碑，是象徵朝鮮建設速度的千里馬雕像。我們來到銅像前的時候，正有一群數百朝鮮人在銅像前肅立，在主持人指引下三鞠躬，我們參觀時也被要求買花敬獻並且鞠躬，當我們參觀完畢，又有更多的一群朝鮮人列隊等候了。

　　凱旋門也是平壤的象徵之一，為紀念1945年革命成功而建，導遊說這是世界最大的凱旋門，然而我也只知世上有兩座凱旋門。凱旋門在馬路中央，汽車從門下通過，思個大柱上各有浮雕，正面分別刻有1925、1945兩個年份，分別是金日成投身革命和凱旋的年份。路邊是金日成體育場和凱旋講話紀念碑。

　　中國志願軍紀念碑離此不遠，在一個小山包上，碑下是高高的台階，碑的樣子有些像人民英雄紀念碑，基座上是浮雕和紀念文字，碑頂是金色五星，基座的南邊可以進入，屋內陳列着志願軍犧牲的特級戰鬥英雄名冊，楊根思、邱少雲、楊連弟、黃繼光赫然在前幾位。在這裡，眾位遊客也是獻花，鞠躬，但真正是懷着深深的敬意了。

　　看電視上朝鮮小孩被問及朝鮮哪兒最美，答曰萬景台，是鮮花盛開的地方。這就是金日成主席誕生之地，據說風景好，能看到一萬種景色，故有此名，當然風水也是最好的了。萬景台在平壤市郊，這裡空氣清新，風景幽靜，但時值冬日自然沒有鮮花。金日成故居是幾座三座茅草房組成的小院，左側陳列着紡車、泡菜缸等用品，前方是豬圈，右側是起居之所，牆上掛着金日成本人和父親金亨稷、母親金正淑的照片，據介紹金家是世代革命之家，不但父母為國獻身，還有多名親戚抗日時在中國犧牲。

　　除了景點之外，還安排到學校參觀，以展示朝鮮11年義務教育的成果，學校叫做牡丹峰高級中學，地位相對於北京四中，據說升大學率在90%以上，而一般學校僅僅是20%左右。由於天天有人參觀，這裡其實是個景點了。學校的操場不大，還是瀝青地面，有籃球架，教學樓內也和中國普通中學差不多，在身穿民族服裝的教師帶領下參觀了幾個教室，學生一律穿深藍色制服，英語課上學生戴耳機跟讀課本，化學實驗室內學生像模像樣的往試管里倒藥水，音樂課學生的合唱整個樓都聽得見，據說教師里的鋼琴還是金日成贈送的。還有課外活動，10來個學生埋頭刺繡，桌前是一縷縷的絲線，繡好的作品就擺在教室里向遊客出售，價格是20-30元，相當於一般朝鮮人一個星期的工資，我們事先準備的小禮品也都給了她們，但是這些牙膏、肥皂、襪子之類的東西是全部要交公的。學校里居然有電腦教室，電腦可能都是贈送的，各種牌子都有，有ACER，也有IBM，但這時又沒了電，所以學生們只是在電腦前坐着等。最後一項是欣賞學生的歌舞表演，在一間小禮堂里，屋內沒有燈，十分昏暗，節目歌舞均有，伴奏的樂器是架子鼓、電子琴和電吉它，朝鮮人能歌善舞當真名不虛傳，幾個孩子表演的非常之好，小女孩歌聲婉轉，唱歌時身體一蹲一起，搖曳生姿。還有個模仿機器人的舞蹈更是生動傳神，不知排練了多少次才能如此之純熟。最後合唱《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大家也跟着唱起來。

　　第二天還在國際藝術會館欣賞了歌舞演出，劇場不小，看起來挺漂亮，但一坐進去才發現內部裝修非常粗糙，屋裡沒有暖氣，冷得發抖。還有不少中小學生欣賞演出，但每當遊客靠近他們或者問候時，就有朝鮮教師走過來揮手阻攔。演出時，麥克風居然是從地上冒出來，而樂隊也是通過旋轉舞台緩緩轉出，指揮走向舞台中央，走着走着就已經開始指揮。歌曲有獨唱、小合唱等，演員手持的麥克都是拖着長長的線，朝鮮觀眾們對歌曲反映非常熱烈，我們卻不知所云，更喜歡舞蹈，這舞蹈也真可謂精彩，原來朝鮮美女都在這裡哪。臨近尾聲，一名歌唱演員唱到興頭上，拽着線走下舞台，忽然又停電了，一片漆黑，但朝鮮觀眾早就習以為常，場內秩序安靜，等來了電又從頭唱起。

　　赴朝之前曾猜想這裡每天只能吃上白菜蘿蔔而已，實際上對旅遊者而言還是可以品嘗當地的風味，當然飯館裡幾乎看不到其他朝鮮人，兩個晚上分別在不同飯館吃了一次燒烤，一次火鍋，燒烤烤的是鴨肉，似乎不太新鮮，以致有人次日腹瀉，涮火鍋有很少的豬肉，而且沒有調料，可能是湯里略有作料，其他還是以白菜豆腐為主，其它菜有面裹着炸的黃魚，還有沒有任何味道的大雞塊，倒是朝鮮泡菜每餐必有，而且味道非常不錯。聽導遊說，朝鮮人生活離不了泡菜，每逢入冬前，每戶都能分到幾百斤大白菜，國家專門給婦女放假10天在家做泡菜，泡菜都是婦女作，全來自家傳，而且泡菜水平如何就是客人衡量家中女子水平如何的最重要依據。

　　晚上的平壤，絲毫看不到大城市應有的景象，沒有路燈，一片死氣沉沉，黑暗中，很多行人急匆匆的趕路，公共汽車裡擠得滿滿的，路面只見微弱的汽車燈光，間或有軌電車划過鐵軌擦出閃亮的火花，自行車前面也掛一個燈。路旁的高樓大廈內倒是亮燈，但電力不足燈也不亮，整個平壤城氣氛異樣。這種情況漫說晚間不許自由活動，即便是出去了也會迷路。

　　但飯店內卻是燈火通明的，晚上既不能出去就得在店內享受夜生活。這座羊角島飯店高43層，還是挺壯觀的，目前住的基本是中國遊客，飯店非常有名，在於它有朝鮮唯一一個賭場，就在地下一層，據說是澳門人開的，因為門口有葡京酒店的照片，賭場只對外國人開放，人民幣、港幣、美元、日元等均可兌換籌碼，賭場不大，屋內有老虎機、大小、百家樂等設施，服務員身穿馬甲，面無表情，動作熟練，聽他們私人談話，全說中文，原來均來自丹東，他們平時是不能離開羊角島的。賭客也全是中國人，個個叼着香煙，聚精會神，輸贏皆不形於色，據說有些來自廣東的賭客一晚上就輸贏常在好幾萬，也許對他們來說到朝鮮賭比游還重要。飯店內還有卡拉OK、按摩、桑拿，全是東北人服務，也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