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要離開已成定局，這結果我幾乎無力改變，但讓我就這樣接受實在是太難受，她離我很近的日子不多了，接下來的時間就是死刑犯等死的過程，最讓我不能忍受的是，很可能到她走之前我一次也見不到她了，想到這，我掉轉了方向，慢慢向妹妹她們家的方向走去。

　　在樓下我看到她們家燈火明亮，偷偷潛上樓，在門口能聽到屋子裡熱鬧非常，我仔細聽了很久，沒聽到妹妹的聲音，尋思着老站這也不好，便下樓到小區的綠地上坐下，想着妹妹我離你只有30米遠了，不知道這算不算陪你在一起。天已徹底黑了，遛彎的老頭老太和散步的京巴們也都回家了，我叼着煙，小聲唱起了跑調的歌，不停鼓舞自己這麼做是很有意義的。

　　電話又響了，是老裴打過來的，告訴我他們兩口子都在北京，說你小子有沒空都得出來陪我們玩，趕快帶弟妹一起出來，我一邊想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邊說今天可能就我一人來了，媳婦出差了，你們想去哪裡逛，老裴諮詢了媳婦的意見，嚷嚷着要去三里屯宰我一刀，我笑說那是外國農民聚集的地方，我帶你們去有文化的地方吧，象後海什麼的，好歹是北京原汁原味，老裴說不成，我們就喜歡在外國農民混的地混，我說那好，我來接你們。

　　從新僑飯店去三里屯的出租車上，老裴說怎麼是剛下班麼，西裝新買的吧，你小子穿西裝還挺人樣的，我說廢話，當年我是不穿，你不找我當伴郎可不就怕我風頭蓋了你麼你這猥瑣小人，老裴媳婦說你們怎麼還這麼貧都這麼大人了，我說誰叫他先攻擊我的，我們在北街晃了一大圈，老裴說隨便找一家坐吧，我說不如去南街看看如何，結果我們轉了一圈老裴說真沒意思，比不了上海，我說看，我早知道你們的品位，走吧去後海，保證在上海沒那麼好的地方，老裴傻呼呼地說我操，這鳥地方憑什麼這麼大名氣。

　　在後海邊坐下後，老裴媳婦希奇地看着周圍的紅燈籠，後海里載滿遊客的遊船，叫嚷着這地方真不錯，老裴偷偷指指媳婦，小聲說，怎麼樣，最近說說她還打扮打扮，比原來好點吧，我說TMD你真沒人性，你老婆還沒嫌你老呢，老裴嘿嘿笑着說哎喲你小子現在說話象個偽君子啊看不出來，不過你媳婦夠厲害，肯定你小子被管得半死哈哈，我苦笑着說你不知道，我們可能要分手了，老裴和媳婦一聽立馬緊張起來問我這麼回事，我胡說是因為妹妹要去日本上學，估計出去了我們就該玩完，老裴媳婦熱情地說她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後天才走，要不我和她單談一次，你也別把女人想這麼不穩定，我看人家小姑娘對你情真意切的，你也太悲觀了吧。我說咱們今晚不說這事，這事等以後再說，現在不也還沒徹底玩完嗎。

　　老裴在一邊惡毒地說，把保險套扎一小洞，讓你媳婦懷上，沒準女孩都捨不得把孩子打了，沒辦法也就和你結婚生孩子了，老裴媳婦立刻給了老裴一下，罵道你個禽獸不出好主意，淨胡說八道，老裴閃躲着辯解說我那是為了兄弟好啊，我自己可是品德高尚哎喲，我看着他們夫妻倆鬧成一團，喝了一大口啤酒說，好辦法，不過我從來都不用保險套，哈哈……

　　我向公司申請最近一個大CASE由我自己親自帶隊做，大老闆告訴我應該把精力放到所有CASE的控管上，然後無情拒絕了，我灰溜溜地回到辦公室坐下點了一根煙，看着一堆辭職報告發呆，布丁這小子不知趣地進來了，問我國慶長假怎麼過，說弟兄們有好幾個沒地方去，讓我組織組織出去玩玩！

　　我一看日曆，還有8天就放假了，往年這個時候我早就開始在辦公室跳來跳去到處拉人了，我和布丁說假期可能有親戚要來，不能去了，看布丁有點失望的樣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和肉丸妹最近如何，布丁興奮地告訴我上個星期他剛去見了老丈人，老丈人答應幫他們倆出首付買房子，估計過了年他和肉丸妹就結婚了，我笑說那你以後還泡小妞麼，布丁看看我的臉色，覺得我沒有調侃他的意思，便猥瑣的笑笑說我是想啊，可現在老婆早點宵夜都得喂，我現在是怕都怕死了，我說你小子還是小心腰子，正說着有人找我簽年假單，我看布丁風一吹就倒那小樣，心想這對狗男女居然也修成正果了，真是難得。

　　分機響了，前台說有人找我，我尋思着大概是哪個狐朋狗友辦事路過，然後找我來蹭飯了，沒好氣說讓進來我辦公室吧。進來的居然是HALEN，我看到妹妹還象往日那樣調皮的微笑着出現在我面前，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等清醒過來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門關上馬上抱緊了妹妹，怕她如同空氣般在我面前蒸發。

　　我們倆就在辦公室里默默地開始熱吻，我輕輕在妹妹耳朵邊問，你是不是不走了，妹妹搖搖頭告訴我她後天就要走了，今天是和我來告別的，我點了點頭，說一起吃中午飯吧，妹妹說今天下午我可以在外面不回去，我問你怎麼爭取來的，妹妹說我和他直說來找你見最後一面的，說着妹妹就笑不出來了，趴在我肩頭開始抽泣起來，我說寶貝我們出去吃飯好不好，妹妹說然後呢，我說然後你陪我晃一下午吧我也不想回公司了，等妹妹收拾了一下情緒我開了門，陡然看見眾兄弟剛從門口散開的架勢，我愕然問我靠你們丫都TMD偷窺狂啊，布丁也在其中，猛然看見妹妹，驚訝地張嘴說不出話來，看看邊上的肉丸妹，硬生生把嘴邊的屁話咽了回去，我到行政請了一下午假，行政小妹妹笑盈盈地問又要幹什麼壞事去，我極不耐煩說出事了，陪人家打胎去，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婦科實習實習，嗆得小妹妹滿臉飛紅。

　　拉着妹妹走到公司門口，我想了想又站住說等5分鐘，一路小跑去了行政把公司的數碼相機借來了，我拎着布丁讓他給我和妹妹照了好幾張合影，自己又給妹妹照了幾張，然後把照片存到我自己電腦里，又在公司服務器里我自己的文件夾里做了個備份，妹妹在一邊不聲不響地配合着我，我一邊鼓搗着電腦一邊和妹妹說，寶貝，咱倆沒合過影吧，我也沒你的單張相片，這就當你最後留給我的紀念好不好，說完我就看着妹妹的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我趕快逗她開心偷偷說，我以後就看着你的照片自慰了，妹妹帶着眼淚朝我笑着說咱們還能電話激情呢，你也可以聽我叫床自慰呀！

　　我們到馬路對面的麥當勞要了點東西，可是誰都沒有胃口，就快看不到妹妹了，我反倒說不出什麼話來，兩人互相看着象要把對方的樣子永遠留在記憶里，妹妹嘆了一口氣說本來今天想好了，要和我快快樂樂過了最後一個下午，可一看到我就忍不住想哭，我說別埋怨自己，其實是我不好，我要一早下決心把你搶過來也不會有今天了，我應該在你結婚前就把你搶過來的，看妹妹難過的樣子我便轉移話題，問妹妹今天漢奸怎麼這麼大方，妹妹撇撇嘴說才不呢，他就是知道我今天出來見了你肯定心裡更不好受才無所謂的，我說TMD我們一定要開心不能讓丫得逞，對了你老爸後來怎麼說我的，妹妹說你想知道那麼多幹什麼，反正又沒有關係，我說我還等着你和漢奸離了討好老丈人呢，怎麼沒關係，妹妹一下就笑了，告訴我老爺子回去後沒直接說我什麼，但沒再接着責怪她了，我說看吧，老爺子認人多准啊，他就知道還是我靠得住，妹妹說我們不說這個了，一會去哪裡呢，不知道我們見第一面那酒吧現在開沒開，我說這個點我還真沒去過，我們過去看看再說吧！

　　出了門，妹妹抓緊我的手，幽幽說着不知道我能記得她多久，我說大概要到死吧，妹妹又問我恨不恨她，我輕輕拍拍她的小腦瓜告訴她我真的很謝謝她，我說我原來一直以為我不會有什麼愛情發生，從我們之間的所有事情證明我還是一個懂得愛情的人，至少還是一隻善良的禽獸，妹妹苦笑着要我別那麼說自己，說我不是禽獸，本性還很善良，我說善良有個鳥的用啊，想想不能讓妹妹再難過，就閉嘴開始注意經過的空出租車，妹妹拉拉我的手，說你能親親我嗎，我轉身，擁抱，在秋天落寞的陽光下輕攬妹妹的小腰，妹妹雙手扶住我的肩，兩人在下午一點的長安街邊開始擁吻，以前我也經常和女孩在人多處表演KISS SHOW，不過那只是征服女孩的一種手段，以及滿足自己的表現欲的一種本能，今天的街頭熱吻，是我對HALEN的一次宣言，我想說的是，你是我的第一次愛，雖然就要失去了。

　　上了車，妹妹緊緊靠在我胸口，看着車窗外一言不發，突然，妹妹喊師傅停車，我以為妹妹想走走，便付了銀子和她一起下車，妹妹拉着我的手向回走，我問幹嗎啊，妹妹充滿深意地微笑着，指着不遠處一家婚紗攝影對我說，我要和你一起照一次婚紗照。

　　進了店門，一個穿制服的胖妞熱情迎上前來，說兩位是照婚紗照，還是藝術寫真，我和妹妹對望一眼，一起說當然是照婚紗了，胖妞馬上說恭喜恭喜，說快到十一了店子裡正搞活動，有好幾種套裝都在打折，我心說恭喜個屁啊，嘴上卻客氣地說那麻煩給我們介紹介紹。

　　到接待桌前坐下後，胖妞拿了幾個大本子，攤了一桌子開始喋喋不休地說這好那也不錯，我耐着性子聽了一會便開始挑那些樣本里模特的刺，覺得濃妝艷抹下一個個庸俗不堪，這邊妹妹已經定了一套中檔的，抬頭問我意見，我看都沒看樣本直接點頭，胖妞說那好你們先登個紀，然後約方便的時候來，我說不用了我們今天就要拍，胖妞說可是店裡今天拍外景都安排滿了沒車呀，我說外景無所謂，我就要今天拍，胖妞為難地看看我說我和經理商量一下，我佯裝看表說那快點我趕晚上飛機呢，過了兩分鐘胖妞回來說可以今天拍，改天再補外景，我說OK那我們現在開始吧。

　　化上新娘妝的妹妹比她自己結婚那天更漂亮，我們選中了一條魚尾裙婚紗，我挑了半天，好不容易找了幾件合適的破禮服，在影棚里，攝影師說你們真很般配啊，認識多久了，我搶着說有二十多年了，試了幾個鏡頭，攝影師說你們感覺不對，這樣拍出來不好看，然後說了一堆美好祝詞讓我們想像，說是給我們培養情緒，無奈我總是進不了狀態，最後攝影師說要不我休息一會你們好好培養一下情緒，好了就到前面叫我，我還是覺得你們這麼般配給你們倆糊弄就可惜了，我感激地說謝謝，攝影師笑笑叼上我遞的煙就帶上門出去了，妹妹溫柔地過來捧着我的臉說別難過，我這幾年可以把正宗日本料理學會了，到時候回來就做給你吃啊！

　　我心一酸，眼淚又差點不爭氣地湧出來，妹妹用長長的睫毛摩裟着我的鼻子，輕輕地說，我告訴你，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從後天我離開你，我的心就為你冬眠了，直到我們再見的那天，你相信我嗎？我拼命忍着眼淚，點點頭，親親妹妹的臉說，傻瓜我當然相信了，妹妹說，你有天和我說過你可以為我去死，我不要，以後別這麼傻好嗎？我要你為我好好照顧自己，我們以後見面的時候你還要和現在一樣可愛，答應我，我緊緊抱住妹妹，小聲說，我有一種錯覺還以為今天是我們真的結婚呢，妹妹說親愛的，我的心已經嫁給你了，纏綿着妹妹輕輕推開我說寶貝我們要把最深情和最年輕漂亮的時候好好紀錄下來，我看着妹妹，長吁一口氣，說，我們開始吧。

　　接下來的攝影非常順利，攝影師說老天你們進入狀態還真快，然後一邊按快門一邊大聲稱讚，我和妹妹配合默契無比，最後該換唐裝了，我問攝影師什麼時候可以拿照片，攝影師說裝訂成冊可能要一個星期，但明天就能看到小樣，我說着套婚紗的麻煩您幫我多洗一套小樣，攝影師說沒問題，象你們這樣的金童玉女說實話還真不多見，我說算了老大你別逗我們開心了。一切搞定已經下午5點了，妹妹接了漢奸一個電話，冷冷地說我現在還不想回去，等會吧，大概7、8點，然後牽着我的手說，走吧，親愛的，去你家，我給你再做一頓飯！

　　已經十一點多了，我和HALEN站在52中門口，我們拉着手在這一片已經轉悠了兩個小時，最後我送妹妹到樓下，妹妹輕輕抱着我，問我她是不是有點自私，說是不是不該讓我這樣記着她，我說誰人不自私啊，妹妹說假如以後永遠都看不見她了，我一定要自己好好過，我說如果你想說我還能碰見比你更好的女孩這樣的廢話就免了吧，其實你才不希望呢，說，是不是想我愛你一輩子，妹妹一下就笑了，摟住我喃喃地說，好久沒給你留記號了，說畢就在我脖子上嘬了個紅印，這次妹妹時間嘬的特別長，以致我脖子上的皮膚都有點疼了，我說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愛你愛你愛你愛你，上去吧，黑暗裡妹妹的眼睛忽閃忽閃，似乎有眼淚在強忍，我問你後天幾點飛機，妹妹告訴我航班號說是下午一點，我點點頭，說知道了，看着妹妹一步一步走上樓梯，我知道她不時回頭在看我，等她在門前掏出鑰匙的瞬間，我揮手甩去一個飛吻，便不再回頭，一路飛奔着向家跑去。

　　回到家，看到妹妹做好的飯菜還在桌上，我們倆一口都沒動過，我呆立半響，頹然坐下，端起碗筷，一陣風捲殘雲狼吞虎咽，強忍了多時的眼淚開始流淌，原來眼淚泡飯的味道還真的不好，我苦笑着邊擦掉眼淚邊努力把飯吃下去，一如一個被關了多年的重症精神病人。這夜依然無法入睡，我開始努力回憶我們認識後的點點滴滴，我打開筆記本上網聊天，找了個三十以上人去的地方冒充離婚男子，看着聊伴一行行安慰和鼓勵的句子，以往讓我能笑掉大牙的一些話，讓我感覺從來沒這麼溫暖過，直到天色泛白。

　　早上我第一個到辦公室，打開電腦，把幾天荒廢的工作整理了一番，等所有弟兄都到齊了我召集大夥開了一次例會，宣布了月底所有要離開的人的名單，宣布晚上全部門一起吃飯，我請客，理由是謝謝所有支持過我的兄弟，對離開的兄弟，就祝願他們有一個美好未來，等所有人都散了，布丁跑過來問我是不是被妹妹纏上了，說你怎麼那天搞得和生離死別似的，我說怎麼可能呢，人家要出國了，過來專程告個別，合影留念是個起碼意思，布丁說肉丸妹和她爹媽國慶去香港玩，他總算自由了，末了眯縫着小眼對我說，哥，到時候你帶我出去泡泡妞怎麼樣，我笑着說兄弟我戒了，布丁說不可能吧，我說還沒生兒子呢，留點好種有備無患，免得到時候盡剩點殘次品，生個白痴，布丁睜大眼睛說還有這說法，我笑言這期現代生育雜誌上有，不信自己去查，看布丁一幅愕然的樣子，我說你小子也該悠着點，別餵飽了老婆對不住兒子，然後狂笑出門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