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回到HOTEL，對沒有漂亮妹妹陪伴有些不習慣。突然想起了伊莎，便去了個電話。

伊莎電話上就像一個認識很久特鐵的哥們，本來還在泡巴的她很快就出現了。只是，她身邊還有一個男伴。

我有點失落，但立刻鎮定下來。仔細打量了那哥們，才發現還是個孩子，這才想起了伊莎也不過22歲。男孩是台灣人，家裡有錢，到北京玩的主。

大家談的也算愉快，突然伊莎抱怨自己老是缺錢。加上她大學退學，一直找不到份可以讓她接受的工作。我對此實在無話可說，只是覺得多說無用。台灣男孩發話了，說你丫咋不去做小姐，那就有錢了。

話音剛落，丫就挨了伊莎一巴掌。

【把我看成什麼人？】伊莎嚷嚷着。

然後台灣哥們逃，伊莎追殺。然後哥們解釋誤會，伊莎開始哭鬧。不知為何，我很舒服得看着這場鬧劇。總有種免費電影得感覺。躺在沙發上，心情很平靜得看着這一切，好像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最後台灣哥們徹底認輸，生活電影宣告ENDING。

伊莎對我得表現很奇怪，不停得問我為何不幫她。我只好解釋男人和女人得看法往往是不同的。

我突然起了倦意，爽快的我便送客關門。看得出，台灣哥們對伊莎有意思，於是請他好人做到底，送她回家。

接着我就是倒頭睡覺。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半夜接到電話。一看是凌晨3點，我前晚睡沙發壓根沒好好睡過，累的要死，心裡尋思那個雞巴蛋那麼混帳。

結果是伊莎。

我說大小姐有何貴幹?

大小姐說剛到家，給我報聲平安。

我當時差點沒透過氣來。心想你丫半夜三更報什麼平安啊。

嘴上自然還是說好好，到了就好。

也不知道那晚她吃錯了藥還是怎的，伊莎就壓根沒放過我的意思，開始聊天了。我人還真迷糊，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不過也有一句沒一句的接話。

說着說着她問我是否喜歡她，我說是啊。

她說她也喜歡我。

我只記得這麼一句，就又睡了。

（五）

醒來的時候才發現電話都沒放回去，還空掛在床上。今日又和福以及NANCY約好一起吃飯。

【搞定了沒有？】

我做夢也沒想到這就是NANCY看到我的第一句話。

福在旁邊色迷迷的笑着。

我說沒那。你們這都是啥和啥那。

NANCY還真讓我意外，接着說道，伊莎那麼容易的怎麼會搞不動。說真的，當時我還真想抽她，倒不是我喜歡伊莎的關係，只是納悶怎麼可以這麼說自己的朋友？

然後，NANCY開始講述伊莎的風流史。其實和伊莎本人敘述的都差不多，都是幾個外國男友的故事。

大家約好晚上四個人一起吃飯。臨走我說我很喜歡伊莎。

晚上的伊莎很漂亮，很奇怪自從認識她開始，她在我眼中一日比一日漂亮。晚飯吃的又是大家喜歡的四川菜。吃了沒多久，兩個妞就消失了一會。

福告訴我，她們其實是去嘔食物。

我很不明白，這是個什麼路道。福解釋道其實很多堅果流行用這個辦法減肥。即包了口福，也不會增重。

她們出來的時候顯得非常神采奕奕。我問伊莎嘔是個怎樣的感覺。

【非常爽。舒服極了】

她繼續告訴我，如今她已經上癮了，如果一頓飯不嘔這麼一次，渾身不舒服。醫生說是個心理問題，叫暴飲暴食症。

我聽了實在有些做嘔。沒想到中國如今還有這麼變態的事情，不過回頭想起這些日子在中國的所見所聞，可以說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再讓我驚奇了。

這頓飯吃的比任何時候都快。然後兩個妞提議去一個DISCO地方跳舞。我對跳舞興趣完全沒有，純粹想長點見識。於是乖乖的跟了去。

跑到一看，活活。不是親眼所見，不敢相信這就是咱首都北京。咱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北京。

且不說幾百個少男少女在裡面群魔亂舞，仔細一打量，發現幾乎幾百個王八羔子都在搖頭。

我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人集體吸毒的。何況不是資本主義的黑暗魔鬼王國美國，而是偉大首都北京皇城。

孩子們都很投入，我看了實在受了驚嚇，提議走人。

於是我，伊莎和福，NANCY分道揚鑣，各自精彩。

我們先去了幾家伊莎喜歡的酒吧。伊莎沒別的本事，就是人頭特熟。似乎北京城叫的上號的主都認識幾個。才一眨眼的功夫，已經好幾個名人過來招呼了。

伊莎顯得特得意，我也不由得佩服一下。然後伊莎又開始和我講起她的男友的故事。

伊莎已經交了無數個外籍男友。根據她的理論，中國男人長的不行，還是外國小伙子帥，她這輩子一定要和洋人生個混血才行。要換了別人，聽到這話，我非得抽她。很奇怪，她這麼說，我還真沒動氣，最多損她幾句。

總覺得，她很像自己。時間長了，雖然喜歡她，但又把她當成自己妹妹。我也不知道為何，突然生出好久不見的道德感。自己暗暗有些叫苦。

我想起自己初戀時候的感覺。那時候只要看到女友就無比高興，若是偶爾捏一下她的小手便知足，倒從來沒有想過更多的要求。

和伊莎在一起，很奇怪，我一點邪念都沒有，只是靜靜的聽她訴說她的故事。故事都很駭人聽聞，不過已經習慣了的我都能接受。她的描述方式有些誇張，但也很有感染力，感情很投入，但又很不符合邏輯。

故事都是那年那月那日和某巨牛的外國男性友人發生的火熱般的北京愛情故事，裡面穿插很多具體性描寫。我記得當初看衛慧的小說就是這麼一個敘事風格，當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妞怎麼那麼賤。如今當真就在眼前，而且故事的真實性一點都勿庸置疑的時候，我卻一點批判意識都沒了。

我不認為自己是愛上了她。因為我的心跳很正常。

不過我知道自己很喜歡她。這種喜愛有性愛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初戀的淡淡的花季的香味，是對往日歲月的懷念。

看到她，總感到可惜，可憐和可愛。宛如自己的妹妹，在身邊撒嬌，撒野，即無可奈何，亦樂觀其成。在她的故事裡，我總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至少是我過去的影子。

很快，妞困我乏。

這次我很自然的睡在了KING SIZE的床上，伊莎也是。兩人很自然的睡在一起是件很奇妙的事。而睡在一起而沒有肌膚相親居然也成了一件自然的事，這是我事先所沒料到的。

我不知道該佩服自己成了柳下惠的傳人，還是嘲笑自己不對堅果痛下毒手的決心。反正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如同和一個哥們一同睡覺一般舒服。

第二天早上我迷糊的醒來，發現雞巴和平時不同的是，並沒有耀武揚威，小弟弟低迷的狀態倒是讓我有些清醒。

福就在這麼一個尷尬的時刻來了電話。

【昨晚怎麼樣？】福的口氣和平時一般的淫蕩。

【沒怎麼樣，睡覺唄】我還是很累。

【和誰睡？】福顯然要問個到底。

【伊莎唄，還和誰】我有些不耐煩，便把電話給了剛醒來的伊莎。

【我們的事要你那麼關心？不就睡覺嘛】伊莎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我訂了早上回上海的班機。因此匆忙和伊莎說了再見。小說電影裡和愛人分別總是難捨難分，也許我沒愛上她的緣故，或者我這個人心狠，總而言之，除了一個同志式的擁抱以外，在我記憶中再沒有任何ROMANTIC的東西可以值得追思。

在飛機上，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可以說的話，不知道為何當時什麼都沒有出口。

第九章 尾聲

回到上海的時候，我已經精疲力竭了。我只想起了小時候最鐵的哥們平。來了上海那麼多日子，除了打泡就是打泡，真正和他見面也只有一天。

越想越內疚，便掛了電話，叫他到酒店來敘敘。

和平在一起，是我最放鬆的時刻。不需要偽裝任何東西，也不用賣弄任何東西，大家吃飯聊天大多講的是過去的趣事，哈哈大笑之外，也感到一絲悲涼。嘆息光陰的無情迅速，也感嘆個人遭遇的天差地別。

平感慨小時候沒有好好讀書，導致如今工作都沒有。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雖然知道人生命運早已被上蒼註定，但還是同情平如今的困境。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幫的了他。

上次說好請他玩一次K姐，看到他現在消沉的模樣，覺得這樣也沒多大意思。

兩人就這樣呆在HOTEL，繼續談過去的故事。一個接着一個故事，一段接着一段的歷史，漸漸的兩人都累了。

最難過的事情，莫過於最疲倦的時候偏偏無法入眠。翻來覆去，我想起了伊莎。又想起了老婆。實在無聊，只好打開電視。

電視裡竟然正在播放平原游擊隊。平也沒睡着，兩人便一起有滋有味的看了如今小資認為特土的老片子。

不由得我們又想起小時候常常逃課，為了回家看所謂的打仗電影，尤其地道戰，地雷戰，平原遊記隊這些片子。

很快，最經典的場面出現了。李向陽對偽軍頭目說道，告訴你們井村隊長，我李向陽又回來了。

我倆不禁對視宛然大笑，平接着說道，告訴你們小姐，我又過來打泡了。

這次我沒有笑，看着金茂窗外的世界。黑夜中的上海依然明亮，五光十色的夜景顯得有些迷幻，到底多少真，多少假，多少實，多少空，都在閃爍迷離之中浮現而又消逝。

我問平是否還記得童年買4分錢棒冰，有個大光明牌子的方磚會激動好一陣子。

平問我是否記得小時候大家一起去偷賣鄰居的BOX，換錢買桃板，杏肉。

我又想起了一起到游泳池，大家潛水偷看妹妹大腿的往事。平說其實我們還跟蹤人家，嚇得妹妹以為我們是流氓。

我想起了小時候大夥沒錢買足球，一起湊了點錢買了個很小的皮球。平說那時候大家身體都特棒。反正家裡也沒遊戲機。

我又想起了小時候單相思同班的一個妹妹，卻不敢明說。平說你現在打泡可是數一數二。

我說我真的好想回到過去，無憂無慮，大家都是苦孩子的日子。平說以前不知道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平接着感嘆他父母都下崗了，這麼個年紀也不指望找到什麼工作了。全家都靠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想起小時候他父母對我真是不錯，我都有些傷感。我說幸虧我父母都去了美國，資本主義社會到有社會主義的福利制度，如果還在上海，基本上也該下崗了。

平很羨慕我老婆兒子的生活，說道自己都不知何時可以討老婆。上海女孩子他是更不敢指望了。以他如今的身價，也只好到髮廊去騙外地鄉下妹子。

我說如今上海也有很多混的不錯，像JOHN和JASON。

平說更多的是像他那樣的，平時連個星巴克都沒錢進。

以前從不抽煙的平如今一根接着一根，按照規定，我的房間是無煙房間。可是中國的GRAND HYATT就是和別家不同，無論房客抽多少煙，HOTEL都沒有怨言。

我也不知道如何勸平，只是很累，一會便睡了。

醒來的時候平已經走了。我已經很不習慣一個人單獨在房內，想起剛剛出國的那會，非常思念國內的朋友，後來日子長了，也漸漸習慣。再後來，便有了新的朋友。但始終知道，新朋友只是朋友，要有以前那種鐵哥們是不可能了。

我在中國的日子已經將近尾聲了。當下決定一個人出去最後看看上海。

夜幕下的上海依然是那麼美麗動人。我選擇了幼時最喜歡最熟悉的天平路，康平路一段。和其他地方相比，那裡還算變化不大，仍舊保持了許多我舊時的回憶。

路過中學母校，又想起了自己的青春歲月。想起以前那個純情傻乎乎的我，倒也覺得可愛。感嘆時光的無情，人事的滄桑。

不知不覺走到了徐家匯，小時候玩的最多的地方。如果不是看到漕溪北路的路牌，幾乎都認不出了。到處新造的樓房，商場，以及罕見的喧鬧。

到處都是人群，到處都是自己曾經幻想盼望上海的模樣。只是如今在我眼中，變得那麼普通，那麼無足輕重，那麼陌生。

我不知道，這是否還是我的故鄉，我朝思夜想的城市。還是一個很多人稱讚的欣欣向榮的新香港。

那個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裡我回到了過去的上海，那裡有我熟悉的溫馨的弄堂和石庫門。那裡有紹興姆媽，蘇州阿姨，蘇北師傅，寧波湯糰，無錫年糕。那裡有四分錢的棒冰，一角2分的雪糕。正廣和的汽水，大光明的方磚。

夢醒的時候，我已經知道，該是離開這個城市的時候了。

給福去了個電話，對他的招待表示感謝。

電話里福的聲音非常沮喪，原來公司已經決定請他走人了。我問他日後的打算，他還是相信上海的前景，希望能夠繼續在上海工作。

離開城市的時候，已是夜晚。此刻的上海格外多姿。

我無法肯定自己是否喜歡這個眼前的世界，也不清楚是否又有些厭惡。只知道過去的記憶已經模糊的無法繼續，而曾經有過的夢想和思念，都已經在這燈紅酒綠中沉寂，偶爾透出的一些冀望，亦被未來的陰影籠罩，黯淡和茫然和諧的交織在一起。

我想到了崔健的【九十年代】。

語言已經不夠準確，說不清世界世界。

其實心中早就明白，卻只能等待等待。

一天從夢中徹底醒來，回頭訴說這個年代。其實心中早就明白，其實心中早就明白。

你我同在摩登時代，你我同在摩登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