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娃又在辦公室哼哼唧唧罵美國學生：“20歲沒結婚就生孩子，生還生倆，生了就自己養吧，偏又上學；上學也罷，偏又遲到早退缺勤缺作業，今天大兒子肚痛明天小兒子發燒。天殺的！”我笑她：“人家有一個好老公，早當家庭婦女了，還到你那下三流的班上混學分掙文憑？”瑪娃以為人人都像她，修完學位回黎巴嫩，花容月貌才高八斗，坐等科威特男朋友一家上門提親。

　　為了讓瑪娃消氣，我給她講了施翠珊的故事。施翠珊其實是我在愛荷華認識的美國女生，主修東亞經濟：學中文的老外往往偏好有異國情調的譯名。施翠珊堪稱奇女子，大一就和一名中東酷哥墮入情網。可惜人家既不帶她私奔，也懶得陪她到美國教堂穿白紗結婚。東亞系的人背後嚼舌頭：絕代雙驕演成悲情劇。誰知半年過後，施翠珊倒樂呵呵地給全系發貼子：生下小默罕莫德！爸爸是沒有的，媽媽卻是個頂天立地的人物。幾個老基督直搖頭：世風日下。別人好像沒評語：期末，大家都忙。幾個中國男人倒是後悔白同情了她：看人家美國鐵姑娘多棒，哪像中國女人光會傍大款。

　　第一次見面，施翠珊就問我幾歲有沒有結婚有沒有孩子，查戶口呢。還不等我琢磨出外交辭令，她已經得意洋洋把一生的悲歡離合講完，末了，“你一定要見我的小默罕莫德。天才，才8個月就會講三國語言了。都是遺傳我的。”我暗笑，三國語言也不外乎些媽咪爹地我要尿尿吧？施翠珊的中文卻很臭，請着兩個家教考試還不過。也難怪，她忙得發昏，請了個鐘點工帶孩子，卻不會開車，還要她接送；她還窮得要命，4張信用卡透支被停掉，想去德州問她爸借錢還先得從生活費摳現款出來買張機票——據說他爸是個葛朗台式的大款，其實也才40多歲，結過三五次婚。偶爾小默罕莫德他爹在華盛頓想起要看孩子，也是施翠珊自己花錢送上門去，理由是“他爹會打扮，一表人才的，讓兒子從小學學紳士風度”。我知道施翠珊不是俗人。

　　20歲的施翠珊穿着美麗的印度沙龍褲，旁若無人：她的下一個計劃是到北大上暑期課，母子兩人要三五千美元。還不知人家批不批，她已經在3家餐館打工了，就衝着她那俊俏的臉，小費大大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