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圍巾的N種纏法

老虎今天吃草

　　①

　　若不是一次計劃外的旅行，一場突如其來的漫天飛雪，你不會到這兒來。

　　你站在櫥窗前，望着模特脖子上裹着的那條圍巾，深灰色兔羊絨的大衣，配上紅紅綠綠的方格子，突然就覺得好喜歡。即便是不冷的南方，戴着也不會太突兀吧，你這麼想着。

　　戴着它，你閉上眼，南方的樹林裡便鑽滿了細碎的陽光，那咯咯的輕笑聲，就從脖頸的圍巾發出。你坐在水池旁，把鼻子埋在溫香的羊毛里，臉上滿是幸福的漩渦。

　　這條圍巾多少錢？你問。

　　我看看……沒貨了。

　　樣品賣不賣？不好意思，圍巾是我的，洗手間一個售貨員大聲嚷道，我在洗臉。

　　你走下台階，回過頭，悵惘地瞥了一眼，依依不捨地走了。

　　後來你再沒買過圍巾，南方的商店裡，鋪天蓋地的滿是衣服和褲子，不金貴。於是在你一生中，這回首一眼就永難忘懷。

　　這叫恨不相逢未嫁時，愛情圍巾的“廊橋夢遺”式纏法。

　　②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兒啦，久遠地連記載它的書都淹沒在萬丈紅塵中了。

　　他是一個孝子，父親早歿。他清楚地記得，父親在時家道鼎盛、高朋滿座的情形，真是世道滄桑、人心不古啊，田產一點點被蠶食了，往日的樓閣庭台也換成蛛網遍布的敗屋斷亘。

　　他不氣餒。發奮讀書，誓以功名斷冷眼。冬日嚴寒，只一身單衣，在八面來風的屋子中瑟瑟發抖。可不冷，因為心頭有團火，因那條紅色的小圍脖。

　　當初家奴散盡，只小圍脖不肯走，母親念之無依、感之忠懇，於是三口相依為命。如今他奮發向上、英姿勃發，小圍脖也漸成人，眉間眼底亦有了女人的風韻，二人便發了死生相守的誓語。

　　萬事俱備，只欠路資。老母的首飾早典當乾淨，留給媳婦的戒指賣了，尤自不夠。考期漸近，心焦如焚。

　　她給一個香袋，袋裡幾錠銀子。欲問，已梨花帶淚般跑開。第二日便來了個四抬轎子，說是王員外家，來接紅袖如夫人的。

　　他攔轎。母親大喝，好男志在千里，何作女兒姿態？又哭，不看老娘養你的辛苦，也想想九泉下的父親死不瞑目。

　　泉涌。屋裡，轎中，轎旁。

　　他沒有機會去遺忘。那樣的淚是永遠藏在心底的。

　　磨破了草鞋，穿爛了舊衣，寫斷了筆管。最可憐的還是落第歸家，老母餓死，紅袖吊死，忽然間就成了孤家寡人。

　　這種毫不浪漫的纏法，有一個名字叫悔恨。

　　③

　　說一條男圍巾的故事，很短。

　　有沒有這樣的一條圍巾：他一點兒也不帥，但是很實在；他沒什麼遠大理想、豪情壯志，只要溫暖他的女人，在每一個冬日。

　　不是每一條圍巾都有人買，他覺得他已經是幸福的了，何況那個女人很愛護他。是的，他因幸福而感激着，只要有機會，他總要讓她覺得舒心和快樂。如果可以，甚至願意為他的女人洗腳，洗內褲胸罩。

　　那個城市一年四季都是冬天。他盡職盡責。

　　這樣過了很多年。

　　終於有一天，蛀蟲在他身上啃了一個洞。女人心疼他，找了針線縫補，還噴了防蛀劑。可他畢竟老了，一切都已回天乏力，蛀蟲漸自猖獗，把心啃成了一瓣一瓣。

　　他知道自己該退休了。勸女人買一條新的，女人不聽。他便在女人出門的時候，掙扎着上網，為女人定了條新圍脖。

　　隨後，耗盡最後一分力的他，從椅子上跌落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

　　幾天后貨物上門。新圍巾上繡着四個字——“海枯石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