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天的第二十根煙，我還是下不了決定。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可是我知道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怎樣做可以讓受到傷害的人淚流的少一點。這無論如何對我來說是個很大的難題。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堅強的男人，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但願將來會是。

一個星期的期限已經過去了兩天。

我快二十六，在讀博士的最後一年。一直的計劃是畢業以後找個穩定的工作，努力地工作，存錢，然後和一個認識很久的女人結婚，若干年以後我會有一個孩子，或者兩個，我會和他們去看我長大的地方，講我生命中曾經的感動，但不會給他們講我生命中的那些遺憾。 認真談過兩個女朋友，一個是在大學和凌，在一起兩年多，感情非常好。凌是學法語的，畢業出國的那會兒，考慮她那個專業不太好申請，我想結婚帶她出來遭到她家裡的強烈反對，主要是她父親。 第一我年齡比她小，我當時二十一歲，她二十二歲，所以覺得我不成熟。第二最主要的原因，她父親一 直在仕途上比較得意，不願意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一般家庭的人。於是單獨和我談了一 回，他沒怎麼和我說話，就是和我一起看凌的照片，看了很久，從小到大。像冊上凌是那麼光彩奪目。然後她爸爸微笑着問我，你能給我女兒什麼呢。我當時衝口說“我會好好愛她，好好珍惜她。幾年以後，我會盡我最大的可能讓她生活愉快。”她爸爸就那麼久久地盯着我，然後笑容在他臉上一點點地綻放。我不知道他笑容里的什麼東西讓我如坐針氈。可能主要是羞辱吧，有來自於他眼光里的，也有我自己內心深處的。總之在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選擇了落荒而逃。

哭腫了眼睛的凌在機場送我。我知道讓她在我和她父親中間做選擇是個很殘忍的要求。我不是個堅強的男人，但同時也不是個能夠狠的下心的男人。轉身進關的那一刻，我說謝謝你給過我的愛，我們分手吧。她眼裡的傷心還有深深的失望讓我痛地今生永遠無法忘懷。也許我真的應該不計後果地爭取一下。

來了美國一年以後，和一個女孩——菲，走的比較近。菲是我的同鄉，本科也是一個大學的，只是不同系。大學的時候眼裡只有凌，所以一直沒有注意過她對我的感情。後來在一個曖昧的晚上一起吃飯，聊到很晚，她突然對我說其實已經喜歡我很久了。那時我已經清楚和國內的凌是絕對不可能了（凌在我走後不到一年嫁了人。有人說她很幸福，有人說她不幸福，而我一直沒勇氣回國查看真相。）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一個女孩對我有這樣一份真心。也許這又是一個脆弱男人在寂寞的異鄉容易犯的一個錯誤——有一個真心對自 己的女孩還要求什麼呢？於是我們就在一起了，一直到她碩士畢業。 她是那種事業心非常強的女孩。說實話我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女孩，可能是自己一直沒什麼理想的緣故吧。我們在一起都是我做飯，處理生活的細節。不過我知道她對我確實是很好，只是可能不太會表達罷了。 和菲在一起，親情可能比愛情更多一些。沒激情爭吵，也沒激情瘋狂。一年多以前，她碩士畢業，在美國沒有找到非常好的工作。她決定回北京，不為別的，她想要兩年大公司的工作經驗，再回來讀MBA。她一直這麼好強。我們說好兩年以後她回來，那時我博士剛好畢業，再結婚。我這樣做是為了不讓她受委屈。不想結了婚就分開。她在感情上是個很單純的女孩，對我也比較放心的所以就同意了——我們實驗室基本沒什么女生。我們一直通email，也堅持每天打電話。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了差不多半年。 我國內一個在上海工作的哥們給我弄了點東西，覺得郵寄划不來。恰好公司里一個同事的一個親戚做空乘可以幫忙。我於是認識了這個上海女孩——敏。在一起吃過幾回飯。我對敏除了覺得她長的比較漂亮比較陽光以外沒更多印象。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她對我或者說對我所在的這個留學生圈子比較好奇所以只要有機會我們都會見上一面。那時已經有實驗室的哥們說我很危險了。但我沒在意，首先敏知道我有女朋友，第二我怎麼會愛上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唧唧喳喳的小丫頭呢。

但後來事情發展還是沒控制住。有一回她避我聊我過去的女朋友。聽完我和凌的故事以後，她非常認真地和我說，“如果我是凌，就和你一起私奔。過幾年再回去，一定沒問題了！”她的話讓我非常震驚。我們就這樣沉默了很久。她的話讓我出了很多汗，我感到口很渴。她去給我拿水，不知道為什麼水撒了她一身。事情就這麼曖昧地發生了。我在給她搽裙子的時候她突然幽幽地對我說“你到底還是不是人，還有沒有感情？”然後頃刻間她淚如雨下。我最怕的就是女孩這樣。當時急得只有一句話，“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但她越哭越凶。最後我不知道怎麼就開始吻她臉上的淚，然後……我知道錯全在我，雖然我們就那麼一次，但我毀了一個小女孩的清白。我雖然很喜歡她，喜歡和她在一起，但更多的是出於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感情，或者是對一個純真女孩的欣賞。我承認從來沒想過要和她怎麼樣。我知道這是一個不負責任而且膽小的男人深藏在心底的齷齪。我選擇說出來，原因是現在能彌補我罪行的可能就是說出真話！

那天深夜的瘋狂過後，敏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然後斬釘截鐵地對我說，“以後不要再說什麼做我哥哥，這麼虛偽的話！”兩個月後的今天，我的報應如期而至，敏有了我的孩子（那天沒有預謀，所以沒有準備）！敏現在和我認真地談婚姻和這個孩子的問題，她說她一定要留下這個孩子。她不接受沒有婚姻前提下的任何建議，包括我能承受的賠償。我真不知道怎麼辦。尤其不知道和北京的菲怎麼說，我們都認識快八年了。

知道錯全在我，可我真的不想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年，見面不超過十次（最長的一次不超過二十個小時）的女孩就放棄和一個真心等過我，愛着我的女孩八年的緣分。 現在非常煩，煙也抽的很兇，真的不願看到這兩個好女孩和我這樣一個不值得她們愛的人淪陷在這片無望的愛的沼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