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說愛我，在夢裡。真說愛我，他說了，在去接新娘前的十五分鐘。真說，他不恨我，哪怕那天我把他灌了個爛醉，讓他築成了錯。不論真說了什麼，讓我都只想哭。

（一）

把真送的戒指掛在脖子裡，戒指很小，只能戴在我小指上。念書的時候，她們笑我也趕流行，把純銀戒指掛在脖子裡的純銀項鍊上，我只笑不語。那是真送的戒指，我的護身符。現在，我自己都能賺很多錢，什麼寶石鑽石貓眼石都買得起，但仍只掛着真的戒指，懷念純真的快樂。

“我給你買個新的吧！”真撥弄着我脖子裡的戒指呢喃。“不要！”我都很堅決地拒絕，“你沒發現嗎，它永遠不發黑，都七八年了，還是那麼亮，它是獨一無二的哦！就可惜有點變形了。”“很醜。”這是真唯一的定義。“十塊錢的東西你想指望什麼啊！”我不滿地瞥他。“所以要換個漂亮的……”“我不要和她有一樣的戒指，我就只喜歡這個！你也不准給她買銀的戒指！”關於買戒指的話題，每次都以我的一點點小小的霸道收尾。

這是一個多奇怪的場景，我躺在真懷裡，和他討論其他女人，討論他的妻。

（二）

上帝就是喜歡惡作劇，捉弄了兩個還不算，還要捉弄第三個甚至更多。就好象現在，真，我，還有真的她，我們三個構成了三個世界，真與我的世界，真與她的世界，還有我們三個人的世界。真和我演我們自己的戲，我看真演他和她的戲。這算不算是戲裡戲外的愛情？

他們都知道我和真是聯體的，從小就聯體，只可惜不會有人看出，我們快樂是共同的，悲傷是共同的，秘密是共同的，愛也是共同的，我們什麼都聯體，分開了就會死掉。不知道在哪裡有看到過這麼一句話，是說魚和水的故事，故事裡看不到魚的眼淚，因為魚在水裡，可是水卻知道魚的悲傷，因為魚就活在水的心裡。我和真，就是魚和水，只是我們是相互的，我是魚，他就是水；他是魚，我就是水。

分不開的呀，為什麼越是分不開，全世界就越是希望我們分開？

（三）

她是個美女，是他們給真介紹的女朋友。真不愛她，我知道，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好象是中了邪一樣，硬是聽了他們的話要把她和真湊成一對。最後記得的是，我灌了真很多酒，黃黃的半透明的液體，然後是吵架，再然後把他和她一起推進了出租車。後來我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再後來，便是真結婚的“喜訊”。

假裝很快樂，用大大的嗓門偽裝自己，壓過越來越陰鬱的真。不願意承認其實真也和我一樣不快樂。我是知道的，那麼那麼清楚真的不快樂，因為我的不快樂就是因為他的不快樂。可還是假裝大家都快樂。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世界，婚禮上，旁觀者都是快樂的，只有新郎和伴郎不快樂。沒錯，我是伴郎，因為不願意穿裙子，所以套上了真大大的西服套裝。我寧願做伴郎，因為伴郎可以喝很多很多有點苦有點辣有點嗆的能讓胃疼痛的冰冷的液體。

最後一次任性，是在真的婚禮上，不聽真的話，不穿裙子，穿着真新買的西服替他擋酒。

（四）

醫學上似乎有雙生子相互感應這一說法，可我和真並不是雙生子，為什麼我還是能清楚感覺到他的絕望？小說里有寫過，這樣的感覺似乎是愛到太強烈的結果。小說里還有寫過，如果兩個人註定是要在一起的，就能時常感應到對方的感受，在危難的時候，在某些其他特殊的時候。我知道這都是那些言情作家編造的騙無知女孩的語句，但怎麼可能自己也那麼真切的感受到了？可是，我和真是註定了不能在一起的呀，為什麼上天就是要那麼那麼殘酷地捉弄我們？

整個喜宴上，有兩個人好像瘋了一樣灌酒，一個是新郎，另一個是伴郎之一。心裡很苦，不是酸的，是苦的，比生病的時候醫生開出用那些草啊花啊熬出的黑黑的藥汁苦上千萬倍。我看見笑容僵化在真那張孩子氣的臉上，強顏歡笑嗎？

他們每個人都很快樂，他們一定也以為真也很快樂，為什麼我們一定要假裝給那些陌生的臉孔看？假裝所有的人都那麼那麼愉快……

（五）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卓那張又大又軟的床上。“宿醉的瘋丫頭！”耳邊傳來的聲音象蒸汽火車的輪子，碾過我的耳膜和我的額頭裡面。“為什麼……”象是被火灼燒過的喉嚨里艱難又沙啞地只發出三個音。“你醉了，抱着我鬧，真讓我帶你回家，可是你不肯放開我，就只好帶你回來這裡咯。”卓是真婚禮上的另一個伴郎，一個永遠的笑面虎，“我可什麼都沒做哦，是你一直要非禮我，還把我壓在這張你垂涎已久的床上。我的天！我隱約記得點什麼，慶幸自己衣物還完好，卓的衣物也完好……

“卓，我還想睡，不過先要洗澡。”酒量好到幾乎能讓人“嘆為觀止”的我，宿醉一晚之後，醒了，“把你的睡衣借我穿啦！”“瘋丫頭！”卓和真的所有兄弟一樣，永遠都拿我這個他們中間唯一的小妹妹頭疼，就好象現在，“你為什麼總長不大？你知不知道孤男寡女……”“好啦好啦，你又不會把你兄弟我怎麼樣的！”酒是醒了，可我還是費了好大的勁才能從床上坐起身，“睡衣啦，給我給我！”

最後是，卓的睡衣太大，睡褲太長，只能改換他的T恤當睡覺用的衣裳。

（ 六 ）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到處都是灰色，灰色的天，灰色的牆，連初冬清晨的薄霧都是灰色的。我決定從真的世界中消失。

卓是一個很好的擋箭牌，整天嘻嘻哈哈，偶爾瘋瘋癲癲，和我很像。卓說，我會害他找不到女朋友的，我回答說，我就是這麼壞心眼。

真越來越消瘦，那些已婚和未婚的兄弟說是他太操勞的結果，我聽後笑了個半死。卓在一旁對其他兄弟吹鬍子瞪眼，說他們不安好心要帶壞他的寶貝我。越是混亂，卓他還越是來勁，半夜的時候，真在網絡上抓住我，用聊天室的文字告訴我他不快樂。我能怎麼辦？我躲，他也躲，我甚至告訴他我對卓有好大的興趣，他譏笑我和卓是小孩子在辦家家。然後我就對着顯示屏哭，一直一直哭，哭得沒辦法理睬真在上面不停喚我——妖……

躲不掉的，有真的地方就有我，有我的地方就有真，我們的世界是連成一片的，哪怕中間被築起了厚厚一道柏林牆。

（七）

我是一個壞女人，哪天我死了，會不會進地獄？

以前我只是牢牢占據着真的心，現在卻還想占據他的身體。和真之間什麼都有了，可又什麼都沒有。我們不是戀人，卻有着戀人般親密，我們是戀人，可戀人們所做的事情都沒有做齊。和真窩在我那張小小的軟軟的沙發上，只是擁在一起，就感覺似乎已經擁有了全世界。

“我是一個壞女人，哪天我死了，會不會進地獄？”我問他。“傻瓜，你是一個好女孩，如果有地獄，也是我進地獄，不會是你。”真用他那永遠溫柔的嗓音安慰我。“不要，如果有地獄，我們一起去……”我不會害怕的！

“卓喜歡你。”真的話莫名其妙。“嗄！？”我習慣性地噘起嘴，“那麼感性的時候，你不要開玩笑啦！我和他只是鬧着玩的，你可不能當真哦！”“那個壞小子喜歡你……”輕柔的嗓音透出不可質疑的嚴肅。

卓那個花心蘿蔔？怎麼可能？真——他只是在陳述一件事情，讓我目瞪口呆。

（八）這個世界怎麼了？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混亂。我只是不小心忘了，忘了這個世界不單單由我和真兩個組成，我們的世界裡，還有他的妻，我們的家人，和我們兩人的兄弟們。

“其實卓人很不錯。”不只一次，真這麼提起卓。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說，自從真說卓對我有某種想法後，我已經儘量在避開卓了，避免兩個人的單獨相處，甚至不再經常和卓通電話吹牛。和真終於吵架了，我討厭他一次又一次提起卓，討厭他一次又一次“提醒”我卓“其實是個不錯的男孩”，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我們兩能單獨相處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他為什麼還要在這原本就不多的時間裡用一半的時間來跟我說卓怎麼怎麼？

“接受他吧！”終於，真的把最終目的說了出來。我受傷地望着真，用眼睛一次又一次問他——為什麼？“為了你好。”真溫柔的聲音為什麼聽起來象是利刃，一點一點將我的心臟割破成碎片。

為什麼要把我推向別人？

（九）

和卓好上了，如真所願。不顧父母的反對，我住進了卓的家，每天晚上，都能躺在卓那柔軟的一直讓我垂涎的超級大床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反正我覺得卓其實真的沒什麼不好，起碼和那些他們給介紹的男孩子相比，我對卓不反感，特別是他吻我的時候，我不會感到反胃。說明我還是能接受卓的，不是嗎？

和真是青梅竹馬，和卓也算是大半個青梅竹馬了，而且，卓的條件比真好，卓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房子，最重要的是，不論什麼情況下，我都是卓名正言順的女朋友，卓會把我寵到無法無天。卓真的沒什麼不好，我喜歡他。

唯一不太清楚的是，我不知道卓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卓他是不是有感覺到我對真的感情。我時不時會想，萬一有哪天卓問起我和真之間的事情或其他什麼，我該怎麼回答？我不知道這麼想是不是有必要，不知道這麼想是不是對的。

和卓在一起，偶爾還是會想起真，哪怕我刻意地找理由不去參加有真和他妻參加的任何活動。偶爾還是會想起真。

（十）

我以為，什麼就都這麼過去了，以為自己和卓之間能有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結局。事與願違，小說里不也都這麼寫的嗎？原本一切都這麼“正常地”、“平平安安地”過去了，直到真出了車禍。

趕到醫院的時候，真的小腿已經綁上了石膏，臉上貼了好幾塊膠布，人醒着。我從接到電話開始就一直在哭，只聽說真出了車禍，已經送醫院了，從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哭，不單單是因為擔心，而是因為害怕，害怕真就這麼的……

還好真沒什麼大礙，就是小腿骨折，其他地方蹭破了點皮，可我還是在哭，躲在醫院樓梯的過道上哭，因為病房裡有真的妻，我只是不敢在她面前哭，不敢。卓就站在我旁邊，摟着我，給我遞紙巾。我受了太大的驚嚇，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慢慢止住眼淚。

哭完以後，我知道，卓他知道了。不論以前他是不是知道，他現在一定是知道了，我就是感覺。

（十一）

和卓說分手，是一場艱苦的戰役。真的好象打仗一樣，到處在流血，連開口說點什麼都艱難。我不想傷害卓，不願意！如果可能，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我又不漂亮，除了用全自動洗衣機洗衣服，其他家務都不會做，我孩子氣厲害，瘋瘋癲癲，脾氣又不好，兇巴巴的……”面對卓，我將自己的不好之處一一列舉，都是事實，又問出一直想問的那句，“我究竟哪裡好？你愛我哪一點？”“他究竟哪裡好？你愛他哪你點？”卓反問我。沉默了好久，我才能又似確定又有些不肯定地回答他：“他沒你好，哪裡都比不上你，可我就是愛他，沒有任何的理由。那句電影對白不是說了嗎，愛一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你很笨，笨到做什麼都不會掩飾，你不是美女，但還是如同你自己大言不慚形容的那般可愛到一塌糊塗，你做的菜什麼味道都有，就是不能下咽，你燙的衣服穿到身上總是有地方感覺不對……你那麼的糟糕，我也不知道是着了什麼魔的愛上你……要理由嗎？哪裡去找什麼該死的理由？”是啊，《大話西遊》裡不是有這麼一句台詞：“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需要嗎？需要嗎？”原來愛上誰，真的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啊！

是不是該後悔自己因為是和真賭氣才和卓在一起的？我傷害了卓，他沒哭，可是我想哭。我不知道用什麼才能彌補對卓的傷害，第一次主動和卓做愛，說是彌補也好，說是安慰也好，除了這麼做，我不知道還能做點什麼才能讓卓不那麼的傷心。感覺到卓悲傷又絕望的愛，感覺自己有點下賤。

（十二）

在真出院前沒幾天，我搬回了自己的小窩，依舊一個人過日子。他們都以為我和卓只是吵架，只是鬧了彆扭，我們倆都不願意提起任何事情。我每天都在內疚。我把自己封閉在自己十多個平米的籠子裡，自從卓之後，我徹底明白自己是個壞女人。

真開門進來的時候，我正抱着我的嘉菲貓公仔坐在地毯上看教育頻道的電視導購。真也坐過來，把我連同我手裡的嘉菲貓一起摟在了他胸前。“他還好嗎？”我吸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本來我只是想哭，但一直沒哭，可不知怎麼了，看到真就又突然有要哭的衝動。“不是很好。”真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機的音量開到最低，只讓電視屏幕在那裡唱獨角戲，“對不起……”“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我去傷害卓的！”哭了。“對不起……”真在我耳邊呢喃着這三個字。“你一定要向卓道歉，讓他狠狠揍你！讓他把你才接好的骨頭再打斷掉！”我又開始蠻不講理，甚至有些兇狠。

在那亂七八糟的兩個月裡，我們三個都受了傷。我心疼卓，真心疼我，卓真的用拳頭狠狠在真的肚子上揍了幾下。

（十三）

和真還是分不開，只是不能再聯體。我們已經傷害了被視作兄弟的卓，不能再傷害毫不知情的真的她。和真不能在一起，但又沒辦法不在一起，還要小心翼翼不去傷害其他人，我們都不能保證是不是能做到。而卓一定是愛我愛慘了，竟然可以在被我那麼狠心甩掉之後，還用盡了辦法保護我不被別人和自己傷害。我在他面前發誓，下輩子也讓他狠狠甩我一次，讓我傷心個透。

真的她生日，我說，真，去給她買個特別的禮物吧。我不知道怎麼去彌補自己在背地裡對她無意的直接的傷害，於是告訴真不管禮物多貴一定要由我來買單。真是個不懂浪漫的人，要不是我建議，他甚至都不會想到要給她買生日禮物，更過分的是，在我提了之後，他還怎麼都想不出買什麼禮物好。我用原本準備去埃及旅行的錢給她買了一顆漂亮的鑽石。對珠寶我沒研究，只能托一個當珠寶鑑定師的同學幫忙給挑了一顆據說是純度色澤切割都極為完美的鑽石，做成了一條很漂亮的項鍊。其實我也知道用金錢不能彌補什麼，但是除了這麼做，我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畢竟，我是她和她丈夫之間的第三者——第三者，多麼諷刺的一個字眼。

買禮物回家的路上，我還讓真在車站旁的花店買了一束花。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花，真挑了我喜歡的向日葵。真付了錢，我才想起或許買西伯利亞百合更適合她些。等找零的時候，真的手機響了。真的嗓音漸漸響起來，他的越來越不耐煩讓我猜到了來電話的人和電話的內容。替真接過買花的找零，突然感覺很尷尬。

（十四）

其實他們兩個根本不適合，木訥的脾氣不好的真和內向的柔弱的她。我總感覺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或是看法是不是帶上了由於站在我這個立場而不自覺會戴上的有色眼鏡。我對真說，他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定是因為得來全不費工夫甚至是因為那一方主動看上他的，因此他太不懂得珍惜。我求他，不止一次求他，不要傷害無辜的她，但我不知道萬一有一天她知道我和她丈夫有其實並不曖昧的曖昧關係後，會怎樣。她那麼信任我，甚至把我當成閨房密友。

在她生日過後沒幾天，她約我陪她逛馬路。在約定地點看到她的那一瞬，我就清楚看到了她臉上怎樣都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幸福。“妖，你一定不知道，他竟然送了好貴一條鑽石項鍊給我做生日禮物，還送了花。我們當初在談朋友的時候他都沒過花給我，這次竟然又是花又是鑽石項鍊……”她的幸福的小女人的臉突然讓我原本內疚的心有了些許的安心，“他說項鍊上的鑽石還是你托朋友給幫忙找的，真是太謝謝你了。那天我本來還生氣他怎麼那麼晚沒回來，還打電話給他發脾氣，好象太不講道理了，嘿嘿。”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才好，只是笑着問她是不是喜歡那條項鍊，聽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後，徹底安心了。

（十五）

這樣的日子很容易讓人滿足。和真用短消息和電話保持聯繫，偶爾他晚上出來陪我泡吧，一個月有那麼兩三天，比我早下班的他會來我住的地方給不會做飯的我做好吃的晚餐，然後陪我窩在我的沙發上讓我靠在他胸口看我喜歡又不敢看的恐怖片或是其他電視。這一切，讓我覺得，其實地球只要能這樣轉就是完美的。

可是，為什麼世界不能就這麼完美地走下去？他們強迫了真，還要來強迫我，讓我和他一樣，做我們都不喜歡做的事情。他們喊我去相親，一次兩次三次四次給我介紹男朋友。他們知道我和卓不好了，就開始在我耳邊嘮叨，每天電話，每個星期喊我回家，為了讓我去相親，為了我能“和真一樣早點結婚有寶寶”。我討厭他們，討厭他們一次又一次無意的刻意的安排的正式或是變相的相親。

我努力讓自己已經不再完美的世界變得又一點一點有了光彩，為什麼總是有相干的不相干的人來把這唯一的一點兩點微弱光芒給掩蓋掉。我們相愛，他們不讓我們在一起，偏偏硬是要把陌生的沒有絲毫感情基礎的人湊在一起？我承認我有自己都不知道的足夠吸引八成男人和小男孩的地方，但那又怎樣呢？有的時候我甚至感覺，他們所安排的一次又一次相親，只是用來炫耀家裡有一個讓多數人夸的“美麗可愛乖巧的妖”。

（十六）

我感覺很累，每天半夜一個人躺在床上就會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上帝，問他為什麼這個世界就不能只有我和真兩個構成？睡覺之前，我不再做任何禱告，幸福的幻想早就在上帝安排的戲劇中被一點一點抹殺。我恨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上的人，恨他們在我甚至不知道做錯了什麼的情況下就來這麼懲罰我折磨我。生活重新變得灰暗，看不到任何的金邊或是銀邊。

連真都變得虛無，原本我只感覺有她在和我分享真，但漸漸的，我發現身邊所有的人都在和我分享原本只屬於我的真。我知道這是一種病，這些都是病態的想法，但是我就是沒辦法克制。

我求真和我做愛，我那麼那麼想全部的屬於他而他也全部的屬於我，一次兩次三次，但他總是在關鍵的時候撤退了。我每次都不解又失望地問在一旁努力克制自己的真，問他為什麼。真說那麼做對我不公平，他不要再傷害我，他安慰我的吻柔軟纏綿但是冰冷。原來歌里唱的沒錯，愛我的人卻傷害我最深。

我想，可能有那麼一天我會不再愛他的，遲早會有那麼一天……

（十七）

有三個腳的支架是最牢固的。現在，真，他的妻子，他們的孩子，就構成了這麼一個完整又牢固的支架。我累了，唯一能休息的方法是放棄。

準備離開前的最後一個周末，我去他家看寶寶，給寶寶買的小鐲子戴在寶寶胖乎乎的手腕上，顯得格外可愛。“姨要回家了，親親姨。”回家前，真抱着寶寶送我到樓下，我對着抱在他懷裡的寶寶說。寶寶聽話地湊過頭來，嘴巴對嘴巴和我吻別。這是真教的，在寶寶還不會說話的時候，他就教他用親親來表示友善和親熱，親親臉表示一般的友好，親親嘴則表示對自己最喜歡的人的愛。寶寶的唇很軟，帶着嬰兒特有的奶香。“乖寶寶親親爸爸。”真笑着夸寶寶乖。寶寶轉回頭，也用唇碰了碰他的唇。知道這是什麼嗎？間接接吻，每次都這樣，也不知道真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是吻別過了。我要走了。

一個星期後，我賣掉了自己的房子，帶着真給我買的所有公仔布絨玩具把小窩從城市的這頭搬到了那頭。告訴家裡人，我在另一個城市找到了一份薪水很不錯的工作。我特地去申請了一支外地號碼的手機，告訴真說工作調動。

（十八）

可能離開只是因為暫時的衝動。我隱約覺得這樣對誰都好。雖然很羨慕真的她，甚至羨慕到有一點點嫉妒，但還是感覺真和她在一起只會有單純的快樂。

很多的方面，真和我都是一樣的。就好象我甚至都有和卓共度來生的想法，說明我還是可以接受真以外的其他男孩。而真既然都會和他的她結婚，說明其實感覺也應該是不錯的。只是感覺，或許沒有我，他們可以比現在快樂很多，至少真不會再為難。

很多人都說，相愛不一定要在一起。相愛的不一定要在一起嗎？如果這樣真可以，那麼我們就一點都不必去強求得到些什麼。我知道自己愛他就夠了，而他，至少現在還是愛我的，他愛我我難道還會不幸福嗎？

就象我常常對真說的，一定是上輩子他欠了她什麼，所以用他的這輩子來還債。而下輩子，我已經答應了卓還他的債。那麼從下下輩子開始，我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能在一起，哪怕只是做兩隻小螞蟻，我也會很幸福。

……

給真發過一個E-MAIL，告訴他要好好還債，這樣到了下下輩子我們一定會有一場幸福的愛戀，告訴他我還沒有準備好怎麼去面對總該面對的那些人，等我準備好了，我就回家，未來還很長，我們都會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