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上海的底蘊兼論他城

前段時間看了上海台的〖新聞觀察〗，講述的是台灣人移民上海的事。觀後頗有感觸。儘管電視台的記者試圖通過這類事來證明上海的魅力，但在我看來，上海還是一座較缺乏底蘊的城市。〖新聞觀察〗中，有一位台灣的女作家評論上海時，認為上海是個多層次的城市，你可以用6000元聽一次帕瓦洛蒂的演唱會，也可以洗600次頭，或吃1200碗蔥油拌麵。她的看法確實很準，一語道破上海的底蘊。如同消費水平有層次之分一樣，在上海的1600萬常住民中能享有與上海這個發達城市相匹配的文化素質及收入的人大約只有30％（或許更少），其餘的40％或許收入不差，但社會地位及文化素質卻較不相符，剩下的30％的收入及文化素質都與上海的城市地位極不相符。

上海人之所以被外地人詬病的主要原因就是70％的上海人仰仗着30％的素質較高的人而瞧不起外地人。在外地人面前口口聲聲“阿拉上海人”的大都是石庫門裡或楊浦、閘北的居民。給外地人留下不好印象的也多為此輩。但外地人往往“一棍子打死”所有的上海人，這也是很多上海人不服氣的原因所在。對外地人頗不寬容是上海的主要缺陷。

上海的另一個缺陷（也是優點）是，它是一個太現實的城市。儘管在商業運作和政府管理中需要理性和現實主義，上海也確如一台機器，運行良好。但上海人往往將這種現實主義發揚光大至人際關係。所以，你可以在上海很容易地找到商業合作夥伴或白領職員，卻很難遇到肝膽之交；可以找到事業上的賢內助，卻難如趙明誠和李清照一般地賭書和詩。

上海的第三個缺陷是缺乏自己真正有特色的地域文化。上海人引以為傲的海派文化不過是法國、英美等在上海留下的余唾。（這一點在曾同為清朝門戶開放城市的青島、天津等地都留有遺影，只不過上海更甚。）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上海猶如遭洋人強暴後的村姑所產的漂亮、聰明的混血兒，優則優矣，卻不容於村民，雖與洋人親近卻亦難被引為同類。上海真正的中國本土文化只有在松江還留有片羽。

在某種意義上，北京與上海是同類，只不過相差了兩百多年。因為滿清入關北京與西洋入租上海對純粹的漢人來說兩者無異。所以當時的朝鮮、日本都表面恭順清朝，內心卻認為中國已亡（柏楊的《中國人史綱》）。只不過年代長了，北京人亦將異族文化視為文化遺產了。（這一陋病在上海申花隊的謝暉身上可見一斑，有些無聊記者將他的足球技能歸因於他的八分之一盎格魯－薩克遜血統，他亦以此為傲。但我敢說，他小時候肯定沒少被同學嘲笑為黃毛。）前幾天，中央電視台播出一條消息說，北京要恢復晨鐘暮鼓的儀式，鼓樂手還要身着古裝。電視畫面中數十名鼓樂手頭戴紅纓帽，還拖條假辮子。本人對此很不以為然。晨鐘暮鼓的儀式並不是清朝所創的，且清裝就能代表古裝？？現代的滿族人數恐怕連全國總人口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而許多北京人還錯將滿清當祖先，此舉可謂數典忘祖。（說到此地，我忽然想到了韋小寶，他可是滿蒙回藏漢共和的產物，當為北京人之代表）全國諸大城市中北京失之於朽，天津失之於粗，西安失之於野，廣州失之於俗；南京則尚為質樸；上海與這些城市相比是五十步與百步之差。上海人若以此沾沾自喜未免失之於器小易盈。

上海既然有以上的缺點，為什麼還有許多人對它趨之若鶩呢？

這是因為：

首先，上海比之全國的其他城市給了外來者一個相對公平的機會，外來者可能在初來之時會受到比他家鄉差的待遇，但只要他明白並遵守上海的遊戲規則，他在他現在所處的社會層次中就有機會成功並上升一定的層次。而不會象內地的一些城市的創業者興也暴、其亡也速似地被非市場因素踢出局。

其次，上海是個現實的城市，“英雄不問出身”。的確，暴發戶在上海是吃不開的，有些上海人會當面服從卻在背後罵“巴子”。但只要新富翁們稍微學點上海的規矩，“倉稟實而知禮節”，上海人照樣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