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人太太這幾年,除去要學怎麼出得廳堂進得廚房,更練就了自言自語的本領。常常一個人說了半天,以為對面的人在聽,結果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一臉空白,我那些話都不知說進誰的耳朵里去了。一個問題總得問兩遍以上,氣起來不理他,他也不會來賠不是,沒做太太時撒嬌耍賴就是可愛嬌俏的史湘雲,做了太太就成了無理取鬧的夏金桂,結果還得我自己去打圓場,怪沒意思的。久了,我也就習慣自言自語,你愛聽不聽,不聽損失的是你,再不,高興了下次他開口我也裝沒聽到。
有一個朋友說起他太太,她每天精力充沛過人,上班一天回到家,必定迭迭不休事無巨細對朋友講她這一天的遭遇經歷,明明可以用幾句話概括總結,她非要說個長篇評書,說完了,又一定會問這朋友幾個問題,還不是簡單的是非題,就為看他有沒有在聽,他若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她必定一臉陰雲,說他是不在意自己不愛自己了,有時能坐屋角里氣悶上個把鐘頭。我這朋友說他工作用腦一整天,回家後只想好好放鬆,喝個啤酒看個球賽,可是太太一開口講故事,他非得集中精力比上班還費神,偏偏她講的是單位的是非家常,到底不比聽個武俠偵探小說那麼高潮迭起精彩分呈。他說,我只是累了,和是不是愛你在乎你根本是兩回事,幹什麼這麼小題大作。在自己家裡,自己太太面前還不能鬆懈一下,我還有什麼意思。
其實男女約會就是一場比賽,從頭到尾不能鬆懈,要不就有被淘汰出局的可能,所以男人對女朋友的話不光要聽,還要銘記在心,因為女人最愛問“你記不記得我某年某月說的某句話”。終於大功告成娶到她,從此大家一家人,心裡自然就放鬆了,誰高興整天做錄音機,整天象弦似的繃着。在外人面前要做出堅強無比的樣子,在太太面前就解了盔甲展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他不愛你不信任你,也不肯這樣不設防了。女人的確是更加精細婉約,柔弱敏感,像花似的自然要人呵護疼愛,但也別做了玫瑰花太多刺讓人無從着手。
我自從聽了那朋友太太的故事,也常暗自檢討,無則加勉。和老公照樣的每天東拉西扯說家常,但有些話題務必做到簡約精練,惜字如金,他倒反而會有興趣問問題。其實在我身心疲憊的時候我也不想多說半句話,但知道身邊有他在,心裡就踏實寬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