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范川才漸漸平靜下來。他從口袋裡掏出煙，
“小東，我們到外面抽根煙，好嗎？”
我們倆坐在系門口的台階上，十月的夜風已經很涼了，不過真的很舒服。我們倆彼此沉默了有半隻煙的工夫。范川打破了沉默。
“小東，你為什麼要來美國？”
“我？我沒認真想過，反正在國內也是讀，出來也是讀。這裡還好些，沒人管我。再說大家都考托考G的，不考人家就說你是老弱病殘！”
“很多人出來是為了賺更多的錢。你說我一個化學博士出來能賺多少錢？”
“我可不知道。不過肯定可以買輛寶馬，開着多爽啊！”
黑暗中范川微微一笑，“寶馬？”
“小東，你知道我有多少錢嗎？”
我大吃一驚，“范大哥，你喝多了吧？不怕我謀財害命？”
范川哈哈大笑，笑聲中又恢復了他那股特有的酷勁。
“我要那麼多錢幹嗎？我就一個人，還能餓死？”
“告訴你，如果我的advisor知道我有多少錢，準會立馬把我開了。”

我呆呆地看着夜色中喃喃自語的范川。
“我爸原來是個礦上的技術員，小時侯家裡和其他人家一樣，日子緊巴巴的，可很開心。父母恩愛，都很疼我。可有一年，老爸突然說他不幹了，他不能這麼窮巴巴地過一輩子。他要給我，給我媽買好衣服，好吃的，還有大房子……”
“他承包了一個礦，領着一幫人起早貪黑的干。媽媽帶着我，每天擔驚害怕，就怕礦上出事。事兒是真出過，‘礦上死幾個人算什麼？’我爸常這麼說。後來我爸真發了，縣裡，市里，省里。我爸名氣也越來越大，到處捐錢，家裡也不一樣了。我想有什麼就有什麼，可我媽越來越不開心。我上初中的時候，慢慢知道，我爸在外面養着好幾個女人，有的才比我大一點點，我媽說是作孽啊。我爸很少回家，反正他定期送錢回來。‘讓你們吃的好，穿的好，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爸很疼我，就我這麼一個兒子。我讀書一直很好。雖然我爸常說用不着這麼努力，將來留給我的錢一輩子都花不了。但我越長大，就越恨他。我媽一天天的在憔悴，後來我十五歲的時候出了一件事，要了我媽的命。”

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范川在我眼裡越來越不可琢磨了。

“我爸搞了一個女的，小姑娘，弄大了人家肚子。我爸害怕了，我爸是公眾人物，花是花，可從來沒動過喝我媽離婚的念頭。給錢也不能完全擺平，那會沒現在這麼無所謂。結果我爸來求我媽，給我媽下跪。我媽，我媽……”
范川說不下去了，好半天，“我媽去求那個女孩，談條件，替我爸求她，領那女孩去引產，那時這種事還不太好意思去大醫院。結果去了個小診所，本來也沒什麼事，可不知道怎麼了，那個女孩大出血，我媽居然給她輸血，那女孩還是死了。”范川說完這話的時候，好象筋疲力盡。

“那你媽呢？怎麼也……？”
“我媽回來就病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個勁念叨，‘出了那麼多血，止都止不住，作孽啊，作孽啊！’我媽在床上躺了三個月，連春天都沒熬過去。”

“我媽死的時候，拉着我的手，閉不上眼睛。我當時恨不得殺了那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