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內待了快兩個月,從最開始的不適導致心情煩躁,到後來的不捨得父母並再度煩惱,然而這一層的苦惱卻是不同,它是一個很沉重的話題,我把它鎖在一個小盒子裡,到我有能力解決的時候再去打開它。
有人把我們家叫做國際家庭,因我們兄妹四人都在國外定居,說這種話的人,多半是溢美之辭多。可是這次回去,好友卻真誠地對我說,我覺得你父母很可憐,並囑我一定要處理好父母問題,以免空留遺憾,讓我原本的不放心變得越發沉重起來。
這麼多年沒有回去,我承認國內變化很大,發展的中國,讓我這個比他們年輕很多的人都有很長的適應階段,更何況已處於風燭殘年的父母,在這個不屬於他們的時代裡,他們的掙扎讓我心疼和無助,我多麼想留下來,或者帶他們走,可是兩者我都做不到。
我已經回不去中國了,習慣了國外相對安靜的生活,我已經受不了國內的喧囂和熱鬧,就連蚊子也欺負我,只要我往哪裡一坐,蚊子就會聞風而動來攻擊我,讓我不堪其擾。我的不同如此觸目驚心,動物界尚如此騷動,更不要說進入具有更智慧的人類世界去了,我一刻都不想停留。只想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裡去,我已經不再熟悉中國,中國也不屬於我,我無法安心。
可是我又怎捨得離開,老邁得需要人照料的父母,父親那一句“我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能力給你提供什麼幫助了”,讓我只有倍感心酸。
爸爸媽媽,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們還在,這世界上我就還有一個想回去的家,在我彷徨的時候就有一個精神支柱來支撐我,所以請保重,並請你們原諒我無法在身邊照料,再給我十年,等兒子上了大學,我就可以讓他放飛,希望到那時,我終於可以有能力來陪你們走最後一程。
分別的時刻就要到了,我牽着媽媽的手,沒有太多的話語,只有一聲聲的嘆息:為什麼人會死呢?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局,我永遠不會選擇生。媽媽任我牽着,誰也沒有勇氣去看對方的眼睛。
這其實才是我一直不肯回國的原因吧?如果不回去,我可以一直把思念強壓着,可一旦回去了,我就要在去留之間徘徊,而這種掙扎註定要隨着父母的老邁而越顯艱難。
作者: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