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她回來時我感覺已經好多了，就和她說不必去看醫生了，不過她堅持要開車帶我
去診所。醫生說我嗓子發炎，為我開了阿莫西林膠囊。

“謝謝你，尚琪。聖誕節怎麼過？只有二十幾天了。”從診所出來一上車，我先問
她。

“我有朋友在多倫多，請我到她家裡過聖誕除夕。你呢？”

“你的朋友？就是那天我在Winners看見那位的？”

“到底是東方朔的子孫，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她稍停，又接著說：“尤其是
女孩。”

“尤其是美女。”我附和著，然後接著說：“我也要到多倫多朋友那裡去過聖誕除
夕，你搭我車吧。”

“好啊，我付我那份汽油費。”

“你不是罵我吧？我一個人去也是燒那麼多汽油。”

“你現在不是無業游民嗎？就算我原來打算付給灰狗的錢拿出一部分給你，我還占
著便宜呢，你也省一點錢。如果你不收，我只好還是拿錢去餵灰狗了。”

“好主意，好主意，我陪你乘灰狗也好，倒是比我自己開車輕鬆。”

“你……，唉，好吧，能言善辯的東方朔後代。我搭你的車，免費。也好，如果萬
一你疲勞了，我可以替你開車。”

“你開車？讓我多活幾年吧。”

“我也有四年駕齡了，駕駛記錄清白，你還不放心？”

“有何為證？”

她伸手到衣袋裡摸出駕駛執照，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果然是四年以前發的。“喲，快過期了嘛！”

“新駕照馬上就來了，何況還沒有過期，你又不是警察。”

說話之間我們到了Food Basics超市，我和她各自買了一些東西，然後又回到我的公
寓樓。她說：“你先下車吧，我回家一趟，馬上就來。”

“為甚麼？你可以把你的東西放在我的冰箱裡，走時帶回去。”

“我還有其他事。”

我進門後，不久就她也到了。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我趕緊接過來。“這是什麼？”

“半盒豆腐，兩條魚。我自己一個人吃的少，你呢，發燒時要吃點清淡的，所以我
想今天你不要吃肉了，就陪我吃這些東西吧。”

“好，今天我就欣賞一下你的廚藝。”

我雖然單身一人，廚具倒還算齊全。看著她在廚房忙碌，很快就端出一盤燴豆腐和
一盤糟溜魚片。我幫忙把兩小碗米飯端出來，然後她高興地說：“吃吧！”

“好漂亮的菜！真香！連我這感冒的鼻子都聞得到。看你高興的樣子！”

“當然高興。你知道，一個人燒飯吃飯很無聊，連食慾都退化了。難得有機會燒兩
個人的飯菜，兩個人一起吃。不要光看我燒的菜好看，其實未必好吃。”

“哎，中餐講究色香味，色字第一，首先要好看，其次要好聞，最後才是好吃。讓
人一看就食慾倍增的菜，第一招就占了上風。”

“當然，你是色字當頭。”然後她又指著那盤燴豆腐說：“你一定喜歡吃豆腐，快
趁熱吃吧。”

不知道哪一句話怎麼得罪她了。明明說的是雙關語，但是她臉上又毫無表情，讓我
莫明其妙，也讓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女孩的可怕。

我吃了一片魚片，品著，忽然問：“尚琪，你是蘇州人吧？”

她停下筷子，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驚異，反問：“你怎麼知道？”

“聽口音，我猜你應該是蘇州無錫一帶的人，我是北方人，對兩者口音的差異不那
麼敏感，但是你做的菜告訴我你不是無錫人。江南我去過，兩地之間的口味差別還
是很明顯的。”

“真不知道你腦子裡裝了多少東西。”她說完沒有再說話，直到吃完飯，我準備收
拾飯桌，她說：“你還是休息吧，我來。”

“尚琪，你已經為我做了不少了。我還沒有病到癱瘓，怎麼好意思讓你再為我洗碗
碟。”

“東方，我要準備期末考試了，兩周之內沒有時間來看你。考完試之後我再跟你聯
系，一起去多倫多。”

我長長嘆口氣，說：“尚琪，謝謝你。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