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玲,鈴...電話鈴又響了.“肯定又是他.“她衝過去笑着對話筒喊 „還要不要認真看書啊,你,整天給我說考試在即“ „怎麼沒聲音?又在弄鬼.“...
好半天,他突然連珠炮似的開了口„你怎麼能接起電話就亂說呢,萬一是別人怎麼辦?“
„ 涼拌,我就知道又是你. 這次是有語法問題呢,還是要討論國家大事“
„就想打個電話不行啊?“
„當然行,可是你知道自己今天已經打了幾次了嗎?10次有吧.要是耽誤了複習,我可是會有負罪感的哦.“ 他們已經連續一個月每天通話至少兩小時了.
„知道,知道了.哎,我們為什麼要在考試其間才認識呢?...“ 他頓了頓,又說 „你相信緣分嗎,我們這樣應該算是緣分嗎?“
„是吧.“她想了想說.但是,又覺得不置可否,有緣有分稱為緣分,有緣無分也是緣分.他們是哪一類呢.更何況這個詞本身就含有太多的投機性.
...
„我要繼續複習了, By By...“拖着庸懶的,孩子般的音調他掛了電話. 這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帶着抑制不住的微笑她回到電腦前,心底舒展着溫馨和甜蜜..她當然是很願意和他無休止地泡在電話里,可是他下星期考試,他又是萬分注重成績的那種人,還是少影響他吧.可是不影響也不可能.那根電話線已經是目前生活的全部了.

鈴,玲,鈴...剛要接,卻無聲息了,“又搗鬼.“ 她撥了他的號碼, „怎麼掛了,我還來不及接呢.“
„說什麼呀,誰給你打電話了,賴在我身上.“
„少裝,不是你是誰? „
„可真不是我,不是別的什麼人吧?“ 他在人字上拖長了音.
„對啊,就是那個別的什麼鬼,成天電話騷擾,擺脫都擺脫不了,哎,你有什麼好建議嗎“她也學着他拖長了聲音
„好啦,投降,是我.人家想你嘛“ 他慣性地用庸懶的聲音在他面前撒着嬌, „你老不給我打電話,都1個小時了. “
„我也想你啊“,她心裡說,但嘴上還硬着, „才打了電話,想什麼?“
哦, “ 他假裝失望嘆着氣. 就掛斷了. 他猜得到她的想法的,她知道.
然而她還是握着電話,發了一回愣,突然覺得心跳得撲通撲通,快躍出體外了,不受控制.這是他第一次說想她.
定下心來,輕輕地把電話放回原處.誰知剛擱上去,又是鈴聲大作.
他在電話里問: „剛才忘了問你,想我嗎?“
„你明知故問“
„我不知道,說啊,想不想嘛“, 他就是要聽她說出來,心裡才放心.
„想啊.“ 聲音輕輕柔柔,虛無縹緲.心裡的柔情被他勾了起來, 絲絲纏繞着,密不透風. 她是真想他, 仿佛電話里能感受到他, 通過電話線他的氣息透了過來,暖暖的.

想字落音後, 兩人都沒有聲音了,沉默的空氣中緩緩擴散着從心底滲出的思念的傷感,有些沉悶, 然而這傷感也是和着蜜的.

她繼續做着事, 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總是疑惑着電話鈴響了. 然而電話這次卻遲遲不肯響起. 她疑惑自己是不是沒把電話放好,於是走過去再放了一次.還是沒有鈴聲,她再也無心做事,乾脆做在那裡等着,楞楞地看着桌上並蒂開着的兩朵蘭花.盆栽蘭花的花期通常長,但開過一次後也就整株地枯萎了,這次卻在前一茬後又開出兩朵.她想這花能在他來之後再謝就好了,可是看樣子,有一朵已經撐不住快謝了,而他的來期還遙遙無望.

突然, 的鈴鈴...,她一把抓起電話, 剛言不由衷地說了句又怎麼了, 好朋友婷的聲音傳了過來.
„等誰呢,啊? 新有了動靜也不通知一聲. 你的電話最近可都是熱線啊,想打進一次真不容易,老實交代,是不是...嘿嘿...,“定了定神,她說道,“ 什麼熱線,你自己打的時候不巧而已.“
„ 別騙我,交代,交代.上星期見你時就覺得不對勁.說自己整天兩三點才睡覺,不會那麼刻苦吧,而且看起來還流光溢彩的,總是抑制不住的媚笑.不是有了愛情的滋潤,還能是什麼.“
...

„好,好,我交代,你不要威脅我嘛.“ 她其實也忍不住想和朋友來分享自己的甜蜜,它已經充斥着她身體的每個細胞,已經溢出來游離在空氣中,擋都擋不住.

„聽起來挺不錯的,溝通得那麼好.現在能遇上個一見如故,二見傾心的人 倒真不容易.可是不是我潑冷水啊,將來呢,照你們的現狀你們有將來嗎?“ 婷與她截然不同,儘管比她小兩歲,卻是世事洞明,絕不肯做一點無謂的投入. 然而婷是對的.然而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婷那樣.她若是喜歡上了一樣東西,就會把它越看越好,忘了其它.對人也是這樣.她不懂得精打細算.

掛了婷的電話後她心裡有點空,但是她不想去深想.悶悶地坐着,腦子裡卻天馬行空地走着他的聲音和婷說的將來.她明白,他們沒有將來.

的鈴鈴... 她不禁顫慄了一下,鈴聲在這寂靜的深夜裡格外震耳.
他埋怨地在那邊說,“我不高興“.
„怎麼了?“
„剛才你的電話總是占線.“
„一個很要好的朋友的電話, 她還說我的電話總占線呢,追查我原因.“
„你,都告訴她了嗎?“. 他試探着說.
„告訴了啊,從我們的相識到現在.“
„那麼以後呢?“ 她不知道他是調侃還是認真的. 但是她的心突然懸了起來,無處落腳.
但是她認真地回答: „我不知道.“ 誰能真正預測將來呢?
„你們那兒下雪了嗎,我這兒下得好大,窗戶外白茫茫的一片...“, 他馬上轉開話題.
„沒有啊,我們還是有點遠,天氣的差別這麼大.“
„也就是600公里嘛,我可以每個星期來看你的哦!“
„少騙我,一個月能見一次我都懷疑.“
„2個星期還是可以的,我一個朋友就兩個星期去看他女朋友一次,比我們更遠.“
„我還不是你女朋友呢.“她心想.不過他的話讓她忘了懸着的心.
其實他從來沒有正面說過關於愛情的話..她想他的心也是懸着的吧,只是他懸着的心有一種自滿的閒適, 他好像拿穩了她的心.

„你複習得怎麼樣了?“
„不好,好多看不懂,我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有讀書的潛力了,這次要考不好我真的應該考慮是不是應該回國了,得不償失.這兩年一直都不怎麼順利,苦日子沒有盡頭,而且苦過後是否能雲開日出,誰知道“他開始垂頭喪氣了.
„不順利?只是指學習嗎?如果是,那你只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才會失落,其實你已經很不錯了,你自己應該清楚自己啊.“
„不指學習那指什麼,難道指女朋友,在泡妞這點上我從不擔心.現在生活的好壞對我就只是針對學習.“
她的懸着的心不由沉了下來,只是太沉了,在心房裡重重一擊,她顫抖了一下.然後整個人也沉寂了.
„怎麼不說話了.餵,餵“
„哦,沒什麼.“他們之間的前因後果都很明了,但做起來就滿不是那麼回事了.
„還發燒嗎?今天又沒有好好吃飯嗎?“ 她問.
„倒是不發燒了,可是我好餓,就是不想做飯.“
„你在身邊就好了,你肯定會給我做好吃的,是吧?他孩子般地撒着嬌. 我要吃魚,嗯,還有青椒肉絲.... 你要幫我好好吃飯哦. “
她喜歡他這樣的語氣,引起他一種近於母性的愛.心裡有一種軟溶溶,暖融融的感覺.
男人多數時候象個孩子.不知道是從哪裡聽來的,倒是很正確.
„他總是不會照顧自己,簡直是在虐待自己.可是我們不在一起,否則就可以好好照顧他了.“ 聽着他可憐兮兮的聲音,她又有些心疼.
總是由別人照顧的她現在卻總是想着怎麼照顧他.
...
„那先這樣,我再複習一會兒!“
„已經兩點了,還不睡覺?明天你不是8點上課嗎?“
„最多到三點就睡了,沒時間了.你要陪我哦,不然我也沒精神學習了.“
„知道.“ 她覺得不陪他都不行,養成了同時睡覺的習慣.而且如果先睡也睡得不踏實.同時進退,兩個人仿佛就是在一起了.

3點了,她打電話去催他睡覺.
„我好難受啊,好像發燒得更厲害了,還頭疼.“
„怎麼辦呢,你現在也沒有藥可以吃....“ 她恨自己不能立刻飛到他身邊,握着他的手,親吻他的額頭,哄着他入睡.這樣他或許可以暫時忘了疼痛.
可是她不在他身邊,說什麼都沒用.
„叫你好好照顧自己,總是不聽.“
她又恨不得分擔他的傷痛,可是不行,心裡也就隱隱地在替他傷痛.他真是讓她擔心啊
他們還是只能在電話里相互安慰.她安慰他的身疼,他安慰她的心疼.
幾小時的長話後.
„睡覺吧!“ 嘆了口氣,他悠悠地 說„ 好想你拉着我的手入睡啊“
拿着電話她沉默着,電話線連接着他們,她實在捨不得掛斷.

他們躺在黑漆漆的夜裡,在這萬籟俱寂的異國他鄉的夜裡,意識中只有對方的聲音和呼吸.他們是在一起的.別的她不知道,在那一剎那,她只有他, 他也只有她.然而就這一剎那的感覺,也夠她放開其他的因素,專心等着他.

他們還不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