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30)

"是誰? " 瑩雪緊張地用英文喊.

"是我, JOHN." JOHN是戲劇系的信息部頭兒(INFORMATION DEPARTMENTAL HEAD) , 也是瑩雪的老闆, 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星期天也會出現在這棟大樓里.

瑩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心依然在胸腔里上下亂跳, 她隨即喊了聲: "請進. " 側過頭來, 看見宋雲青正滿不在乎地把手挽在胸前, 沖她一笑道: " 他就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

"是你們二位啊? "JOHN喜笑顏開進了室內, 當他看見宋雲青時, 一張大臉笑得更加燦爛, 簡直就象夏天裡盛開的向日葵. "太好了, SONG , 我正好有幾個技術問題要問你. "

宋雲青在JOHN手下工作的一學期, 把戲劇系的計算機系統問題解決得乾淨徹底, 所有技術上的疑難雜症幾乎是手到病除. JOHN 對他讚不絕口, 欣賞佩服, 希望他能幹到畢業. 當宋雲青向JOHN推薦瑩雪的時候, JOHN開始是極不情願的, 他並不缺人去做一般的網頁, 他需要一個人懂多方技術, 能為他全面把關. 宋雲青只好向JOHN保證, 只要能讓瑩雪在這兒上班, 一有問題他可以隨叫隨到, 在這種條件下, JOHN才勉強接收了瑩雪, 並答應付給與宋雲青一樣的工資, 也就是一小時十二塊美元, 這是戲劇系付給學生工資的最高限. 事後, 瑩雪自然是對宋雲青充滿了敬佩和感激, 他笑着告訴她: " 這裡面其實並沒有好高深的技術問題, 你以後搞熟了一樣也可以解決問題. 我們要感謝JOHN, 因為他 完全是個混飯吃的主兒, 並沒有多少真本領. " 因為JOHN熱情大方, 性格開朗, 上上下下關係處得融洽, 才有幸提升成了頭兒. 他老謀深算, 當然不會招聘一個能幹的FULL TIME技術員工來威脅他目前的位置, 宋雲青是學生, 自然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而且又有真才實學, 完全可以替他在各方面把關掌舵.

"JOHN, 今天是周末, 你怎麼跑來了. " 宋雲青笑着問他, 兩人相處已久, 早就稱兄道弟, 說話開玩笑也非常隨便. 上學期宋雲青極力向JOHN推薦瑩雪時, JOHN曾不懷好意地一臉壞笑: "你這麼幫她, 這女孩跟你不是一般關係吧? " 宋雲青並沒否認, 反而笑着點頭: "確實不一般. " "你的新女朋友? " JONH問, 因為他曾經看見LISA來戲劇系找過宋雲青, 知道LISA是宋雲青的女朋友. 哪知宋雲青半真半笑地告訴JOHN, 不是女朋友, 是未婚妻(FIANCEE). 他知道這樣的話傳不到中國人的圈子裡去, 開起玩笑來也就無拘無束地隨意發揮.

"我今天來辦公室發傳真, 家裡的傳真機壞了. " JOHN笑着說, 同時揚了揚手中的傳真稿件, : "聽見這間屋子有說話的聲音, 所以跑來看看, 沒想到是你們. "

"瑩雪有幾個問題問我, 所以我跟她一塊兒過來了. " 宋雲青不慌不忙, 一臉的鎮定自如.

"是嗎? 那你們談吧, 我走了. 我星期一再跟你電話聯繫. " JOHN臨走之前看了眼瑩雪, 再用單眼朝宋雲青眨了一下, 同時拋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JOHN剛一離開, 宋雲青迫不及待地又想把瑩雪攬入懷裡, 但瑩雪卻沉着冷靜地推開了他, JOHN的突然來訪讓她徹底恢復了理智.

"我知道, 瑩雪, " 他急急地說: "這兒說話不方便, 去我家好嗎? 沒有人會打擾我們, 我還有好多話沒告訴你. "

"不, 不, 不能去你家. " 瑩雪喃喃地說, 忐忑地低下頭去, 臉上驀然染上一片艷紅的霞光.

"去我家吧, " 他拉住了她的一雙手, 半求半令, 半玩笑半認真: "你還從未去過我的家作客, 上次你請了我, 我這次應該還你的情. 你可別小看我, 我也會做菜的. 我家前面有條小河, 魚多得很, 那是我和帕垂的WATER GARDEN, 我可以馬上釣上一條魚來現做給你吃, 你信不信?"

"我信, 我信, 但是我還是不能去你家. " 她猛地掙開了他的手, 突然認真地說: "雲青, 我們都不要吸毒了, 好嗎? "

他怔了一下, 遽然明白了她話語中的寓意, 臉色立刻變得鐵青,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沮喪地低喊道: " 對, 我犯了毒癮, 戒不掉了, 我也不想戒! "

"可我們畢竟都是成年人啊! " 她不敢看他, 聲音低弱無力:" 應該有理智. "

"我的理智都被你, 瑩雪, 全部吞沒完了. "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視着她: "我現在已經沒有自我了. "

"我同你一樣, 每天都在跟自己苦苦掙扎. " 瑩雪的眸子凝愁鎖怨, 她咬着嘴唇說: "但我時刻都在拼命地提醒自己, 無論怎樣, 我必須要完成好我的功課, 我絕不容忍自己因為感情而荒廢學業. "

"你目前的功課有問題嗎? " 他即刻關切地問.

"就是有問題也不能問你. " 她倔強的言辭裡面含着一份哀怨.

"我又不是你的階級敵人, 哪這麼恨我? " 他爽朗一笑, 又想去擁她入懷, "瑩雪, 你又不是不知道, 學習知識可來不得半點虛假, 最忌諱不懂裝懂, 快告訴我, 你哪些地方沒弄明白. "

"我再也不敢接受你的糖衣炮彈了. " 瑩雪扭轉過身子, 硬是抗拒他的擁抱.

"是嗎? 我給你的是糖衣炮彈. " 他忍不住開懷大笑, "這樣吧, 瑩雪, 讓我再給你一枚糖衣炮彈, 你把糖衣剝來吃了, 再把炮彈還給我, 如何? 這樣你就不會吃虧了. "

"我不跟你貧嘴了, 我要回家了. " 她抓起桌上的小包, 向門口衝去.

"別跑, 瑩雪, " 他從後面抱住了她, "我知道, " 他無可奈何的聲音夾雜着幾絲沉痛, "我們是沒有結局的, 我只是儘量希望能跟你多呆一會兒. 一想起你要回家同他在一起, 我心裡就不是滋味. "

"雲青, " 一股熱潮在她的頭頂盤旋, 她又醺醺然開始暈沉了, 倚靠在他強有力的臂腕里, 要擺脫那份溫馨和熱情真不是一件輕易的事, "你應該有個女朋友了, " 她費力地朝他低喊道: "我求你快點結婚吧, 讓我早點解脫, 早點寧靜. "

"你又把你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上. " 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來, "為了讓自己心靈寧靜, 恨不得把我趕進地獄. "

"我是為你好, 讓你早日成家, 怎麼又成了把你趕進地獄? " 瑩雪嚴肅地說: "聽我的, 雲青, 好好找一個女朋友, 我願意幫助你......"

"你還擔心我找不到女朋友? " 他惱怒地打斷她, 朝她喊道: "我十九歲就交了正式的女朋友, 我要你幫? 我有眼有腦有手有腳, 還需要聽他人指揮? "

"你十九歲就有了正式的女朋友? 那怎麼......"這下輪到瑩雪震驚了.

"這叫人算不如天算, 我曾經栽得很慘, 你想聽嗎? " 他滿不在乎在沖他一笑, 看他那個樣子並沒有栽得很慘, 而象是故意在瑩雪面前賣弄他的精彩故事, "你聽了我這個故事之後就會明白我為什麼不相信女人. "

"我也是女人啊, " 瑩雪瞪大了雙眼, "你既然不相信我, 那我走好了. "

"你當然是個例外. " 他拉住她, 然後低沉地說: "去我的家好嗎? 讓我告訴你這個故事. "

"我不去. " 她簡單乾脆.

"沒有糖衣炮彈. " 他柔聲地說: "你放心吧, 我不會謀害你, 也不會在飲料裡面放迷魂藥. "

"你......"

他笑了笑, 目光炯炯地凝視着她, 輕言細語地說: "我家裡也有台計算機, 把你不懂的功課告訴我, 我會給你講明白. 你要知道你如果成績不好, 我也不會開心. 糖衣沒吃成, 倒被炮彈打得落花流水, 你說你虧不虧. " 他邊說邊擁緊了她, 一連串的熱吻毫不猶豫地落在她的臉龐和眉端.

"不, 不, 雲青. " 瑩雪深深吸了一口氣, 拋開了大腦中蔓延而上的, 綺麗逼人的金光紫霧，她費力地在他懷裡掙扎, 頭不停地左晃右搖, 以避開他熱切而猛烈的吻, 她顫聲喊道: "在功課上我雖然暫時有些問題, 但我還沒有認真思考, 我相信我努力後一定也能解答出來, 如果還百思不得其解, 我一定向你請教. 現在時間不早了, 讓我回家吧! 讓我回家吧!"

"瑩雪啊, 你怎麼會......怎麼會突然之間對我這樣冷酷無情呢? " 宋雲青頹喪地鬆開了手臂, 深深地注視着她柔媚的眸子, 清清盈盈, 如汪着的一潭春水, 他黯然一聲長嘆: "縱然無情, 也是如此美麗動人. 好吧, 我送你回家. "

"你別送我, 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 她一動不動地說.

"外面風太大, 走回去太冷, 還是讓我送你回家. " 他苦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放心吧, 我的公主, 我接受你今天給我的判決. 從現在起我對你的心算是死定了,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對你死打爛纏. 我也有我的自尊心啊. "

瑩雪猛然抬起雙眸, 欲言又止, 終於沒有說出口, 她滿懷悽惻, 眉目半垂,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 "好吧, 雲青, 你送我回家吧. "

走在過道上, 兩個人各有所思, 心事重重, 誰也沒有說話, 忽然, 一個嬌嬌柔柔的聲音從背後輕輕傳來:

"瑩雪, 是你嗎? "

兩人驀地回頭, 原來是黃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