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聰的可飛汽車因為安全問題而失敗，他給小娟的諾言因此無法兌現，小娟拂袖而去。
阿聰整天垂頭喪氣，我在電話里只好安慰他：“阿聰，你是個聰明人，有那麼多發
明專利，已經衣食無憂了，還怕沒有女朋友？”

阿聰回答：“阿白，你不知道，我已經發誓非她不娶，我心裡只有她一個。她走了，
我怎麼辦，怎麼辦？”

“你這個聰明人怎麼在這個問題上這樣死腦筋？你發誓非她不娶，但她沒有發誓非
你不嫁。世界上美女如雲，哪裡在乎她一個？我問你，如果有另外一個女孩跟她一
樣漂亮，甚至更漂亮，並且告訴你她愛你，你要不要？”

“不！除非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阿聰，你怎麼還做夢？她沒有孿生姐妹吧？”

“沒有。”

“哼，除非你能克隆一個她。可是克隆出來的她比你小二十多歲，只能當你女兒了。”

“嗯，這倒是有一定的可行性。我要試一試。”

“你瘋了！”我幾乎是對著話筒喊了。

“阿白，我清醒得很。你等著吧。”

接下來兩周，我一直沒有阿聰的消息。打電話到他家，也沒有人接。後來在加拿大
國慶節前兩天，在多倫多大學校園上看到他，才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分子生物學系圖
書資料室。這傢伙閱讀速度奇快，已經讀了兩百多篇關於生物克隆的論文了。同時，
他還閱讀了其他方面的論文。“告訴你，小娟的複製問題就要解決了。”他神秘地
告訴我。我只付之一笑，說：“阿聰，你沉迷在裡面不能自拔了。”

轉眼一年多過去了，阿聰一直沒有什麼像樣的發明。忽然有一天，阿聰打電話說要
來看望我，還要帶一位朋友同來。

兩個小時以後，門鈴一響，我去開門，看見阿聰站在門口，身後還有一個穿著白襯
衣牛仔裙的女孩子。“喲，這不是小娟嗎？快進來！”

“你好阿白。”小娟大大方方地和我打招呼，然後跟著阿聰一起進了門。

我覺得有一點異樣，因為小娟走路蹦蹦跳跳地，像一個學齡兒童。忽然她轉身問阿
聰：“阿聰，我別不住了，我要尿尿，廁所在哪裡？”說話口氣也像女兒問爸爸。

“前面往左，右邊就是。”阿聰回答。

“阿聰，小娟不是來過嗎？”我疑惑地問，同時感到這個小娟不是以前的小娟。

“這是克隆的小娟，嚴格來說，是克隆並做了基因改造的小娟。”阿聰回答完，小
娟從衛生間出來，阿聰對她說：“小娟，到後院玩去吧，阿白家後院經常有野兔呢。”

“什麼叫野兔？”小娟睜著可愛的大眼睛問。

“就是野生的兔子啊。”阿聰耐心地回答。

“什麼是野生？”

“就是沒有人養，靠自己找東西吃的。”

“噢，明白了，如果阿聰不要我，我就是野小娟了。”

聽了這話，我和阿聰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娟出去以後，我問：“怎麼回事？”

“首先，小娟的基因樣本不難找到，她到過我家。你知道，如果真正完全克隆小娟，
我要等二十年她才能長到現在的樣子。於是我改造了她的生長基因，使她能像小型
哺乳類動物那樣快速生長，其他方面和人沒有區別。嚴格來說，她不是人。我借用
了M製藥公司的實驗室，自己發明了人造子宮，答應在完成小娟的改造克隆之後，將
人造子宮的專利免費讓給M公司。”

“阿聰，你這簡直是殘忍。”

“阿白，你看我現在是不是精神很好？如果不做這件事，我沒有精神寄託，恐怕早
就死了。你看，她在人造子宮內三個月就出生，然後又個六個月就到青春期，現在
已經相當於人類二十歲。”

我問：“那，你跟她現在是什麼關係？”

“唉！”阿聰嘆口氣，接著說：“父女不像父女，情人又不像情人。我自己已經糊
塗了。但不管怎樣說，有她在我身邊，我心裡踏實。”

“你有沒有想過，她生長這樣快，壽命也會想小型哺乳動物那樣，只有十幾年？”

“想過，等她死時，我陪她去死。”阿聰平靜地回答。

“唉，阿聰！”我無奈地搖頭。

事情比我們想像來得更快。

真正的小娟聽到風聲，將此事提交到法庭，告阿聰未經她允許，就複製她的形像。
阿聰雇了律師，每天帶著克隆的小娟作為物證出入於法庭，疲憊不堪。新聞媒體每
天都大量發表評論，既報道案情發展，又討論倫理和法律問題，比如經過基因改造
的克隆人是否合法，現有法律無法定義阿聰的行為是否犯罪，等等。

經過長達一年的法庭辯論，最終法庭裁定：改造克隆的產品不是人類，因此是合法
的，但阿聰未經小娟允許，自行複製其形像，侵犯其肖像權，判賠償金五十萬元。

剩下的問題是克隆的小娟如何處置。真小娟要求帶回家撫養，因為那是來自她的基
因。阿聰則要求擁有克隆的小娟，因為那是他的勞動成果。法庭提出調解方案，由
阿聰撫養，小娟有權探視。阿聰沒有異議，真小娟不服，官司看來要繼續下去。

然而，克隆小娟因為免疫力比正常人差，又加上連日奔波於法庭，很快病倒了。經
搶救無效，於一個月之後死於多倫多兒童醫院。

小娟在法庭上主動要求撤訴，進行庭外和解。阿聰卻忽然從作為上站起來，朝著小
娟大吼：“不要你假慈悲，是你害死了她！”

三天后，《多倫多星報》頭版標題是：基因改造克隆人之父死於家中，副標題是：
警方初步判斷因不堪喪女之痛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