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妓女戀愛的日子（下）
作者：齊魯劍客（02-3-5 ）

已經習慣了我和伊莎拜爾那種毫無規律的約會，不過，只要我有時間，我就打電話給她，看她是否有空。她有時也給我打電話，看我有沒有時間。時間長了，也沒有覺出什麼不妥。
有一個周末，我們本來約好一起去盧瓦河的城堡，可是在她最後一次訓練的時候，她又告訴我這個周末她有事，不能去了，她想改個日子。我答應了。我螳螂拳班的幾個學生就約我周末去酒吧玩。我想一個人待着也挺無聊的，跟他們去也正好練練口語嘛。
他們開着車七拐八拐，進了一個像是城堡一樣的地方，院子裡亮着花花綠綠的燈，好象周圍全是酒吧。他們領我去的是一家在地下的酒吧，因為我感覺是向下走了一段台階。酒吧在大門外貼有酒水價格表，而它有個奇形怪狀的包鐵皮的大木門。裡面亮着的全是暖色的紅燈。我不是第一次進酒吧，但是這個酒吧卻是真有些奇怪。我問學生，為什麼這個酒吧這麼特別？他神秘的對我一笑：這不是酒吧，而是一家俱樂部，讓你開開眼。我一驚：他們別是把我帶到一家妓院來了吧？這幫壞學生！
事實上後來我知道，他們帶我去的確實是一家妓院。在昂熱這種小城，它不像巴黎等地方都有着專門的紅燈區，就這樣一個俱樂部，取得合法手續後，兼營就是了。我立刻就想打退堂鼓，但我也不想掃他們的興，讓人家覺得咱那麼沒見過世面。我坐着不動不就行了。裡面有幾個人，但並不多，前面有個台子，很低，是表演艷舞的地方。我們要了啤酒就找了個桌子坐下來。在我掃視廳里的環境時，我忽然看到一張招貼畫：一個女的，只穿一個極小的三角褲，雙手撐地趴在那裡做出作愛狀。撲入眼裡的是她碩大性感的乳房。這張畫是那樣的眼熟，我卻一時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後來我猛然想起，這張招貼畫像極了伊莎拜爾。也許是心理的暗示作用，我不願去想。但腦海中一旦出現這個念頭，怎麼也揮之不去。怎麼看，怎麼像是她。我很想找個人問問，但我立刻就自我責備起來，本來背着伊莎拜爾到這種地方來，就不應該，現在又把她和妓女聯繫起來，那太不像話了。法國女孩長得像的有的是，伊莎拜爾冰雪聰明，情趣廣泛，怎麼會是妓女？當妓女的人，不是家庭有問題，就是生活有問題，好端端的一個人，她會做妓女？別瞎想了。
學生們看我老看那幅畫，就說：你沒有女伴吧？如果你想，你只要和跑堂的說一聲就行了。你想要什麼樣的都行。我打個哈哈搪塞過去。學生們來這裡也不是為了叫妓女，僅僅是喝酒、看看表演而已。他們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種場合，在煙熏火燎中，喝着、叫着，隨着音樂節拍亂扭着。我第一次到這種場合來，顯得特別拘束，只是顧了喝酒了。有時學生們也起我的哄，但看我並不是十分感興趣，也就放棄了。我也不再去看那幅畫，想那事。
我們很晚才離開。我喝得有些多了，上了車就想睡覺。他們卻意猶未盡的唱着、鬧着，我讓他們先把我送回去，我說有些累了。
第二天我很晚才起床，起來感到頭有些疼，口中發澀，想是昨晚喝多了的緣故。坐在那裡愣了半天，想想昨晚的鬧騰仿佛很遙遠，關於伊莎拜爾的事也覺得很模糊了，就像一場夢一樣。也許是自己喝多了，又想伊莎拜爾的緣故。我便不去想她。也不再理會昨晚發生的事。
伊莎拜爾再次來上課時，依然是那麼樸素的打扮，既不是我想象中的妓女的花枝招展，也是那種搔首弄姿的人，說話柔聲細語。和那幅畫面完全兩樣。我奇怪自己怎麼會有那麼種念頭。中間休息時，伊莎拜爾又過來向我說抱歉，那天爽約了。我說，沒事，和朋友們去酒吧了。我不經意地說了一下那個酒吧的名字。她露出驚異的表情，問：“你去那兒了？”我剛想問“那兒不能去嗎”，旁邊就有人過來打斷我們談話了。後來開始訓練了，伊莎拜爾就沒再提起這個話茬。訓練完，我也忘了這碼事了，大家各自散了。
回到宿舍，我猛然想起伊莎拜爾的詫異眼神，好象在告訴我什麼。我心裡就直犯嘀咕：她想說什麼？作為昂熱人，我相信她完全了解這個俱樂部的性質。她是對我到這個地方去感到詫異，還是另有別的什麼？我禁不住又和那幅廣告畫聯繫起來。這成為我心中的一個結。此後幾天，我都心思恍惚，什麼也做不下去。我想打電話給伊莎拜爾，又恐怕冒犯她，她一生氣要到法院告我侮辱她怎麼辦？我們的關係也就完了。思來想去，最後我決定來一番探險：花點錢去看個究竟。
走到那條街上，我心裡打開了鼓。幹這種事我是第一回，這比做賊還要難堪。我這才理解為什麼國內就有人花錢雇私人偵探跟蹤自己的愛人，敢情這愛情的事讓人一逼，什麼事也幹得出來。我暗暗為自己打氣：這都是為了愛情，為了這個純潔、崇高的目的，手段算什麼！我做好了打算：只要不是伊莎拜爾，就好說了，我馬上交些錢給她，就出來，這是在法國，應該好脫身，我就想看看，又付了幹事的錢，她還不樂意？事後，我再向伊莎拜爾坦白，一定會得到她的原諒吧？看看我為愛情煞費的這份苦心，她該感動得熱淚盈眶吧？可萬一是伊莎拜爾，我怎麼辦……想到這裡我就發冷，心裡一陣抽搐。我左思右想找不到主意，只好到時候隨機應變吧。但願不是她。
走到俱樂部門口我又猶豫了，三過其門而沒入。後來還是狠了狠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硬着頭皮進去了。一切還是第一次來時的老樣子。我要了杯酒，坐下來，先安定一下情緒。可坐在吧檯前好一陣，我不知道如何開口。我一邊喝酒，一邊不停地看那幅畫。酒保看我不住打量那畫，就笑着問我：“您需要嗎？”這正好解了我的圍。我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問他：“我怎麼做？”他一下從吧檯下面拿出一個大影集，全是女人的裸體照，讓我看看需要哪一個。那些畫面看得我耳熱心跳，也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我指着那幅畫問：我要她，行嗎？酒保立刻誇獎我說：“好眼光，您也很幸運，她今天正好在。”然後他叫過來一個小伙子，向他咕噥了幾句。那小伙子便對我說：“請跟我來吧。”
到現在，我反而覺得坦然了。小伙子把領到一個房間，裡面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沙發，一張桌子，上面擺着個花瓶，牆的一面還掛了幅精緻的大風景油畫。房間裡非常乾淨。小伙子讓我稍等，他轉身就走，好象去叫小姐，我連忙叫住他：“我怎麼付錢？”他指指門後：“這裡有價格，您將錢交給給您服務的小姐就行了。祝您玩得愉快！”
看到門上的價格，我嚇了一跳，好在我早有準備。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對不？為了愛情，豁出去了！很快外邊就響起一陣高跟鞋的聲音，我心情一陣緊張。但容不得我作什麼心理準備，隨着一聲“晚上好”，一個女郎出現在我面前。我的頭“嗡”的一下，血都撞上頭了！
伊莎拜爾！
伊莎拜爾今天的穿戴和平時大大不同。她上身穿一件好象是絲質的白坎肩，外面就能看見她的黑乳罩，下身穿一極短的黑裙，她坐在椅子上就您看見她的三角內褲，腿上是黑色的帶有暗紋的絲襪，腳上套一雙後跟極高極尖的水晶鞋。她今天也略施粉黛，我看見她的眼帘上閃出些許熒光。如果她不是伊莎拜爾，她會是個讓人很難抵制那種神經的誘惑的妓女。
可她是伊莎拜爾！我夢中和現實中的情人！我現在有的不是某一部分神經的激動，而是內心充滿的悲哀和憤怒。
“怎麼會是你？怎麼會是你？”這是我惟一還能喃喃出口的話語。
看到我，伊莎拜爾的笑容也凝在了臉上。我不知道法國人有沒有背着自己的戀人或妻子去找妓女的習慣和浪漫，我想任何人在這種場合下遇見也應該是十分的尷尬。而伊莎拜爾只是在一剎那的驚愕後，便平靜下來。“啊，是你？”她說，話語裡除了一點意外之外，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
“你怎麼會是妓女？”我壓制着我的憤怒。
“這有什麼不對嗎？這是我的工作。我喜歡我的職業。”她邊說着邊把坎肩脫下來，她笑容可掬的臉上一片燦爛，完全沒有一點尷尬、負罪的感覺。
我喜歡……這個……“職業”？我怎麼也想象不出那張美麗的嘴唇里竟然會吐出這樣的詞句。那聲音仿佛來自天外。
她向我走來。步姿婀娜。“你來這裡，可是要付費的喔。”看來她是要“工作”了。她真把我當成了個嫖客！
我騰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幾乎一個耳光摔過去。也許這個動作太猛，伊莎拜爾嚇得倒退了兩步。你，你幹什麼呵？她吃驚地說。
伊莎拜爾的行為一下讓我冷靜了。你以為你是誰？這可是在法國啊。打人可是要判刑的。再說，我有什麼資格教訓人呢？
我冷冷地說：“我不是來讓你工作的，我只是來看看到底是不是你，因為我不敢相信，也不願意那個貼在外面的妓女是你。現在我明白了。”我掏出1000法郎放到桌上，“這是你工作的費用。”
我蹌蹌踉踉向門外走去，伊莎拜爾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強……”我沒容她說任何話，一把摔開她的手，拉開門，回頭甩下一句話：“你以後不要再找我了，我不想再見到你！”把個怔怔的妓女伊莎拜爾關在了房內。也永遠地關上我們中間的那道愛情之門。
在夜風裡，一個人躑躅在冷冷的昂熱街頭，平日那些美麗的燈火，此刻也變成了嘲諷的眼睛。巨大的落寞和悲傷讓我胃裡翻湧，我不禁蹲在街邊大聲嘔吐起來。

玩完

當我再去武館上課時，我真覺得無法再面對伊莎拜爾。趁太極拳班的課還沒到，我去找館主。我囁嚅半天，才有幾分神秘的對讓一夫說：“你知道太極拳班上的伊莎拜爾是幹什麼的嗎？”讓一夫特平靜地說：“知道，怎麼啦？”我驚奇地說：“你知道她在那個俱樂部工作？”讓一夫仍然是那麼平靜：“當然，有什麼不對嗎？”我差點跳起來，這還對？妓女來學什麼太極拳？你知道怎麼不早說？害得我好苦啊！這話我沒有說出口，怕人家說我有歧視之嫌。可我仍然忍不住脫口而出：“她是妓女啊！”我這句話倒讓讓一夫有些詫異了，也許他對這樣直接的用了這個詞感到不理解。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委婉的說法。讓一夫呆了一下，對我一笑：“每個人都有選擇生活的權利不是？我們只管教好，你們中國孔子不是有一句話叫有教無類是不是？”我一陣汗顏，忙說：“是是是，有教無類。”連忙轉身逃開。
事實上也怨不得人家，讓一夫只是讓伊莎拜爾來學習，可沒讓咱私下裡偷偷搞師生戀啊。但是如果再讓我沒事似的面對伊莎拜爾，我絕對做不到。讓讓一夫停止人家的學習，是沒有任何道理的，也是根本不可能的。那我只有先躲一躲，希望心能靜一靜，也許能揮慧劍斬這情思？
我向讓一夫請了兩個星期的假，說去巴黎接國內來的朋友。讓一夫很不高興。我走了，課就不好上了，我告訴他，回來我看能不能給大家再補補課，另外，把這段時間的錢從我工資里扣除就是了。事實上我哪兒也沒去，就把自己關在家裡，作法請慧劍呢。
在我的想象中，要做“妓女”這一行，總得有個理由吧？比如被逼良為娼，或者被生活所迫等等，可在伊莎拜爾這些理由都不存在。她的理由就是她喜歡。還有人喜歡做妓女？這是什麼邏輯？
在和伊莎拜爾分別幾個星期中，我不斷做思想鬥爭。我回想起我們經歷的種種，我的生活中到處都有她的影子。早年，我曾經在一本雜誌上看到一篇文章，是一位中國人遭遇妓女的事。當初，這個妓女看到這位東方人，以為是日本人，就主動過來攀談。一問是中國人，她立刻就打消了攬生意的念頭。這個妓女了解中國是禁止這一行的，也知道中國的男子也有潔身自好的習慣，更重要的那時出國的都是有一官半職的人，還有個紀律約束，不像現在什麼人都可以出國。這個妓女無事，就給這位中國人上了一課，賣弄了她一套“妓女理論”。原話我已經記不清了，大概說的是：任何人都是靠出賣自己的身體一部分生活的，科學家出賣大腦，教授出賣他的嘴，手工工人出賣他的手，田徑運動員出賣他的腿，模特靠出賣整個身體等等，我們也同樣靠出賣我們身體私有的一部分，為什麼就不行呢？就應該遭到譴責呢？我們付出的勞動是同樣的啊！一席話，把這個中國人說得目瞪口呆。自然這位中國人不是不能駁斥她，只是他驚訝人竟然能墮落到如此以丑為美的地步，還振振有辭，扯出一大套理論來。我讀後當時也頗有些震驚，所以才給我留下深刻印象。我吃驚的是：都說西方文明發達，她這一套理論是怎麼培養出來的？今天，中國的女人許多已經解放到以性為樂了，但要她們承認做妓女是“高尚”的，恐怕沒有人說的出口。無論日進千金、萬金的坐檯、出台小姐，無論在客人面前裝出多麼快樂，要說到她們這個職業，沒有一個人不有負罪感的。沒想到今天我就在這裡遇到了持類似理論的戀人。
但我卻發現自己還是離不開伊莎拜爾。
我不斷給自己種種理由：她很壞，她淫蕩，她耍你，她很下賤、卑鄙，她是糜爛的資產階級，離開她，離開她……可我眼前出現的還是她的笑臉，燦爛的、坦蕩的、毫無自我慚愧的跡象。我怎麼也不能把我生活中的伊莎拜爾和那個妓女伊莎拜爾聯繫起來。我想伊莎拜爾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不肯暴露就是了。那我是不是應該挽救她呢？想來也不是伊莎拜爾有意欺騙我，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問過她的職業。在經歷了幾個不眠之夜的思考後，我痛下決心，只要伊莎拜爾放棄這個職業，承認錯誤，那就原諒她的過去，就當一切沒有發生，我帶她離開這裡回中國，找到能給她燦爛陽光的地方。她應該非常容易就可以在大學找到一個外教職位。我也會很快找到一份適合我的工作。我們會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當現在是一個噩夢。而夢總有醒來的時候。
我打了伊莎拜爾的電話，沒有開機。我想就到上課那天約她吧。
為了說服伊莎拜爾，我做了充分的準備，把個理由寫了滿滿3大張紙。我怕到時候一緊張，把個法語詞全忘了。我反覆背誦，反覆試演了數遍。怎麼開口，怎麼講理由，過去的深情回顧，未來的美好展望，都在我哈姆雷特式的演講里了。
我滿懷信心地來到武館，就等着伊莎拜爾的出現。我連怎麼向她行吻面禮，如何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睛說我愛你，如何彬彬有禮寬恕她的過去，這一切的細節我都想好了。我只盼着到時候給她一個驚喜，創造一個愛的奇蹟。
可是我左盼右盼，直到開始訓練了，就是沒有看到伊莎拜爾的身影。中間休息時，我裝作不經意地問一個學員：伊莎拜爾怎麼沒來？她聳聳肩，說：“不知道，有兩三個星期沒有看見她了。”我心裡一驚：出什麼事了？好在熬到課結束，我去找讓一夫，問問怎麼回事。讓一夫說：“不知道，她打電話來說不來上課了，沒講什麼原因。該是在你請假的第一個星期吧。”
我好象預感到什麼。我迅速趕到那個酒吧，因為這是我知道的唯一能找的到她的地方。當我再次詢問伊莎拜爾的時候，這次出來迎接我的不是伊莎拜爾，而是兩個大個黑人保安。其中一個我認識，叫弗朗索瓦，是我的學生。弗朗索瓦見是我，一愣，和身邊的同伴嘀咕幾句，同伴打量我一下，點點頭走開了。弗朗索瓦把拽到一邊，悄悄問我找伊莎拜爾什麼事。我說伊莎拜爾是我太極拳班上的學生，她很久沒來上課了，我來看看是怎麼回事。弗朗索瓦說：“她已經不在這裡幹了，據說自從她接待了一個東方人後，好久她沒來上班，後來就離開了。她是老闆的招牌，為此老闆挺生氣的。我不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你，只是我建議你離開這兒，以後也別來，以免有什麼麻煩。站在我工作的角度，我是不應該說這番話的，老闆會炒我魷魚的。你是我的教練，這不同。”臨了，弗朗索瓦還幽默地眨眨眼，“我知道這兒沒人打得過你，可這兒有警察和法律。”
我不想找任何人的麻煩，我也不想任何人找我的麻煩，我不是想到這裡來表演拳腳的，所以我感謝弗朗索瓦，知趣地離開了。我當然不會再來。事實上我壓根就不應該來。這兒讓我的一個夢破碎了。
伊莎拜爾的離開更讓我相信她是愛我的。我用盡了我所有的方法，希望能找到伊莎拜爾。不為別的，只給我一個解釋和聽她解釋的機會也好，以便解開我心中的結。我找到讓一夫，拿到了學生的報名單，找到了伊莎拜爾在昂熱的地址，可是那只是她臨時租住的地方，已人去樓空，房上掛出了另外出租的牌子。我曾試着到處走走，串遍大街小巷，希望忽然有一天能碰到伊莎拜爾。但，沒有。我也曾多次獨自到盧瓦河城堡去，希望能夠和電影上一樣，我們不期而遇，盡釋前嫌，重歸於好。但那也只是幻想而已。伊莎拜爾徹底的消失了。
尋找的失敗也讓我對伊莎拜爾的愛懷疑起來。她的離開可能根本就不是因為愛我，而是為了設法避開我的騷擾而已。也許她從來沒有愛過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而已，她只不過對我這個外國人好奇罷了。那麼，我的尋找又有什麼意義呢？而這一切的謎底只有伊莎拜爾能揭開，但她卻帶着這個謎底永遠地離開了。
一個月後，我忽然在我的信箱裡發現了一封寫着我名字的沒有郵戳的信。因為我的信箱是和別的租戶合用的，每天又有許多的廣告，誰都懶得看，也懶得整理。我幾乎沒有什麼私人信件。有的只是銀行、電話公司帳單而已，所以很少去看信箱。那天，我覺得信箱裡東西實在塞不下了，就把無用的東西都掏出來，沒想到發現了我的信。我不知道這封信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字的筆跡是法國人的，我的名字的強（qiang）的拼音還少了個字母“i” 。
我打開信封，赫然是一張1000法郎的支票。
支票的戶主正是伊莎拜爾。這1000法郎應該是那天晚上我付給她的費用。她要退給我了？這意味着什麼？這張支票曾經燃起我重新尋找伊莎拜爾的熱情，但不久就灰飛煙滅了。我仔細看簽支票的日期是在那件事發生後的幾天裡。現在的尋找也是徒勞的。我把這張支票撕得粉碎，揚在風中，看它們蝴蝶般地飄落。過後我又一點一點把它撿起來。這是伊莎拜爾留給我的唯一帶有她痕跡可留做紀念的東西。如果這張支票意味着伊莎拜爾對過去一種生活方式的拒絕，那麼無論相遇與否的我們都是有福的了。這也許只是我一相情願的想法。
我放棄了尋找，也放棄了這座城市。而我內心裡寧願不揭開那個是否有愛的謎底，我還是幻想着是伊莎拜爾愛我多一點，我不想再承受那殘酷地打擊。我已經和讓一夫說好，辭去武館的工作。我的理由是回巴黎大學讀學位。讓一夫感到特別遺憾。他希望我將來能再有機會和他合作。我說也許吧，但我心裡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了，我不會再到這個讓我傷心的城市來了。這個假期結束，我就回巴黎。
無論在哪裡，我的生活將繼續。我相信我還會有愛。可是我不知道伊莎拜爾會這樣？可我寧願相信伊莎拜爾現在是在另一個城市很陽光的生活着。那我還是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