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遊戲場

　　美國的大峽谷國家公園雖然遊人如麻，卻只是科羅拉多高原南緣的一小塊。而在高原的心臟地帶，科羅拉多河和綠河、聖胡安河合作雕刻了迷宮般的地貌，荒原壯麗多彩。這個地區有十來個國家公園，還有紀念地、娛樂區、林地、州立公園和部落公園等，集合了西南風物的經典，有隕星撞擊的巨坑，大台階般的絢彩斷層，硅化木集群，隱藏的印第安崖居遺蹟。我們在猶他州南部走了一個環行路線，5天，總程大約1000公里。由化外天地歸來，覺得任何語言描述都太過無力了，只剩一聲喟然長嘆：那是神的遊戲場！

　　世界最大的岩拱隨時可能坍塌

　　我們租了一輛Explorer四驅吉普，開進猶他州的南部，也就是科原的心臟部分。第一站訪問的是岩拱國家公園。它面積不大，只有200多平方公里，園內聚集着2000多個天然岩拱，還到處散布着怪異的石柱、石墩群落，造型像航帆、城堡、僧侶……一色是紅岩風化而成的，赤裸裸地煽起視覺衝擊力。公路把幾個景區串起來，密集的地段一彎一景。我們一車人跳出來挺着照相機四面瞄，活似一幫搶匪。

　　頂着酷日走在巨大的岩拱旁，穿過乾燥的、碰一下就嘎嘎響的樹叢，聽風聲鼓盪，有種真切的心滿意足。新岩拱誕生，老岩拱消亡，時光在眼前流動着。雙拱(DoubleArch)由兩個漂亮的拱洞疊鄰構成，從前方透視過去像連環套，優雅之至；渺小遊人在下面蟻動，對比出它的高大！我們走了一英里去看風景線拱(LandscapeArch)，它是世界最大的岩拱之一，飛跨一百米,高三四十米,頂部只有幾尺薄了,隨時可能坍塌。資料上寫：你見證着一個岩拱的垂暮，下次來訪它也許就不存在了。抬頭再看，覺得不是誇張。

　　吉普小道上越轉越遠

　　科羅拉多高原像一塊千層糕，被科河、綠河和聖胡安河切割得讓人眼花繚亂,袒露出漂亮的沉積層。

　　站在崖頭放眼,紅白色、氣派恢弘的峽谷地貌延展到天邊。中國老話說：“水滴石穿”，身臨科原才真切地體驗這話。地圖上大片曲里拐彎兒的地形，展現了流水耐心雕刻大地的過程，變遷痕跡清晰可辨。

　　駕駛越野吉普是科原腹地的一項享譽世界的活動。人們帶上備用油箱、帳篷、飲食,開車鑽入峽谷,健行攀登，或者帶上皮筏去作白浪漂流，常常一進去就是十幾天。這一帶吉普小道(jeep trail)有幾千哩，大多是相當原始的，很多路段爬越陡坡石堆，要求高超的駕駛技術。

　　我們連續兩天把部分時間花在吉普小道上。頭一天，進入峽谷地國家公園的北區“空中之島”後，就果斷折下公路，走舍非爾小道，在絕壁的立面上曲折降下谷底。這段羊腸道因為其險而小有名氣。路面上石子滴溜溜地滾，180度的急彎折來掉去，全車人都沒聲息，到了谷底一聲歡呼，脊背上竄起涼風。那些搖搖欲墜、塊塊壘壘、彩色積木般的岩層，大繩扣似的科河大回彎，夕照下亦真亦幻的壑影，都不是呆在公路上體驗得到的。第二天，我們企圖去找“針林”那片地平線上的石塔，但在43度酷熱的峽谷里顛來繞去，卻越走越遠，最終只好放棄。到了科原這種地方你必須學會放棄，放下勝負心，收斂一點壯志豪情。

　　星空下斯提夫的藍調

　　從大峽谷向北，到布萊斯國家公園，科原連續邁上五個大台階，依次取名為巧克力崖、朱崖、白崖、灰崖、粉崖，露出的彩色沉積層是30億年間形成的。這一帶叫做大階梯(Grand Staircase),是地質和生物博物館。

　　布萊斯國家公園占據了“大階梯”的頂層。歲月把粉崖的邊緣銷蝕成了大片石林，從崖頂望下去蔚為壯觀，但見群群簇簇，千形百狀，真像兵馬俑。石林沿着山崖延伸有二十多哩長，一哩多寬。石林間有人在做健行。風很大。我們目送谷中的一道山脊孤獨地反射晚暉，直到暗淡下去。

　　人的有限和自然的無限相比，真是很渺小。在幾十億年的岩層面前，人生的短暫暴露無遺。惟其如此，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