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32)

魯明陽在周末的時候很少呆在家裡, 為了逃避羅霞布置給他的家務事, 他一律謊稱老闆給的任務重, 他必須加班加點完成. 只有鬼才知道他躲在辦公室幹什麼.

今天是星期六, 魯明陽邀了一夥人在他的辦公室打拱豬, 除了他, 都是單身漢. 他們規定誰當了豬誰就請大家吃午餐. 小魚兒不幸當了豬, 魯明陽為了替他節約, 直接把車開到BURGER KING.

大家見了宋雲青, 熱熱鬧鬧上去打招呼, 魯明陽看黃櫻子在旁, 免不了臉一長, 嘴一裂, 做了個鬼臉給宋雲青: "好, 好, 好, 不錯, 不錯, 我得回去告訴羅霞這個喜訊."

黃櫻子緋紅了臉, 含靦露怯, 帶着一絲羞澀的淺笑低下頭去.

"宋兄, 我們回頭見, " 為了抓緊時間繼續回去戰鬥, 魯明陽他們買的是外賣, 食物到手後, 他嘻嘻笑着, 不懷好意地同宋雲青道別: "祝你有個浪漫的周末. " 然後跟眾人匆匆離開了餐館.

"你說這怎麼辦啊? "黃櫻子又羞又急, 不安地說: "這種事被魯明陽看見, 那還不鬧得人人皆知, 他是出了名的大喇叭, 要是......"

"你怕什麼啊? " 宋雲青滿不在乎地一笑: "管他是大喇叭小喇叭, 你根本不用怕. "

"你難道不怕他去亂說我們? "

"我們? " 宋雲青忍不住又一笑: "我們有什麼好說的? "

黃櫻子低頭不語, 似有幾分尷尬.

"別怕美國之音, 讓我告訴你怎樣對付它." 他安慰她.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眸子裡蘊涵幾絲感激和欣慰.

"找個男朋友, 挽着他的手在中國人最多的秋谷走一圈, 謠言不攻自破. "宋雲青認真地說.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沒有男朋友. " 一層淡淡的慍怒蒙上她的臉龐.

"像你這麼優秀的女孩應該不缺追求者啊? 你不要太挑剔. 如果你嫌身邊的中國男人不夠出眾, 你也可以考慮老美啊. "

"我絕不嫁異類! " 黃櫻子咬着牙齒說, 眼睛無意間朝上一抬, 瞥見宋雲青那吊兒郎當的神態,突然間被激怒了, 她冷笑道: "我哪能跟你比, 聽說你的美國女朋友經常都在換. 中國人的圈子裡面沒人不知道的. "

"真沒想到我這麼有名, 這樣看來美國之音功不可沒. " 宋雲青依然沒變玩世不恭的調侃語氣.

"這麼說來那些傳說都是真的? " 她狐疑而吃驚地問.

"人家要怎麼說我, 隨他說好了, 我根本就無所謂. " 他隨意一笑, " 你想想這兒中國人的生活這麼枯燥, 我能給大家調劑調劑業餘生活, 也算免費為人民服務啊. "

"原來瑩雪在騙我! "微笑霎時間從她嘴角渙然隱去, 一種受騙的感覺在心中七翻八攪,幾抹嗔怒迅速染上了她的眉梢, 她恨恨地在心底說: "我早就看出了她的虛偽. "

宋雲青看出了黃櫻子臉上的不樂, 他也沒有心情追問下去, 他低頭瞥了一眼表,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 吃完飯我送你回家吧. "

黃櫻子回到家的時候, 激動的心緒已經漸漸平靜, 但整個人卻處於一種恍惚的, 若有所失的狀態. 宋雲青一路上那毫不介意的神態, 滿不在乎的談吐, 悄無聲息地扼殺了她心底剛剛萌發的愛意.

"這樣也好! " 她猛吸了一口氣，強抑住湧上心頭的酸澀, 走進衛生間, 無意識地拿出梳子, 梳理根本不亂的一頭長髮, 她打量鏡中的自己, 點了點頭: "早點死了這個心, 免得我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白日做夢, 浪費我的時間! 我黃櫻子雖然已經過了二十五歲, 但在未婚的女留學生中依然是年青漂亮的, 我犯不着急, 我有我驕傲的本錢, 相信我會笑到最後, 比任何人都要笑得燦爛! 那宋雲青有什麼了不起! "

真的沒什麼了不起嗎?

雖然她無法忍受他桀傲不馴的語氣和神態, 為什麼他那渾身上下洋溢的灑脫和瀟灑依然深深留在了心間. 黃櫻子茫然的打量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自己也茫然地凝視着她, 她不知道答案! 她慢慢地回憶起醫學院曾有位才貌皆備的博士後曾默默追求自己, 當時的她心高氣傲, 用暫時的冷漠以顯自己小小的傲氣和矜持, 卻沒想到他望而卻步, 頓失耐心, 轉眼間暑假回國找了位剛畢業的大學生, 那女孩風華正茂, 雖然談不上好漂亮, 但青春的風采令她有如一朵剛剛盛開的花, 那樣清新明麗. 他們經常手拉手在校園散步, 每每在夜幕降臨時同來同往相伴在辦公室, 一串串的歡聲笑語不經意間滑過她的耳畔, 聽起來那樣刺耳難忍, 仿佛一把生鏽的鐵鋸正在樹木間上下拉扯.她深知年齡一天天在增加, 但心中的驕傲並沒有隨年齡的遞增而減速, 她的信心和自豪依然猶如迎風揚帆的船. "肖雲算什麼呢? " 她不服氣地想着, 把梳子一下扔在了洗臉槽里, "我比她漂亮又比她能幹, 我絕不相信也絕不容忍我未來的老公比不過文霽光. 對, 會有那麼一天, 就象宋雲青所說, 我要挽着他的手去秋谷走走, 不僅走給中國人看, 也要走給宋雲青看, 瞧他那自以為是的樣, 他又算得了什麼! "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 客廳的大門"晃蕩"一聲被狠狠地推開了, 隨即"砰" 的一個巨響又關了回去, 她聽出聲音不對, 連忙從衛生間沖了出來.

"ALICE, 怎麼一回事? " 望着怒容滿面的韓國ROOMMATE, 黃櫻子奇怪地驚問道. ALICE是這個韓國女孩的英文名字, 她本人姓金名英, 為了大家和自己的方便才取了個英文名字.

"還不是那群荷蘭豬! 噁心得要死.端 " ALICE憤恨地咬着牙齒, 一對眼睛充滿了怒火: "他們趁我不注意, 又把髒兮兮的避孕套貼在我的車玻璃上. "

"你敢肯定又是隔壁的荷蘭人幹的? " 黃櫻在連忙問. 她們的隔壁一直住着兩個荷蘭人, 別以為一提及荷蘭馬上就想到優雅的鬱金香, 爛漫的風車, 旖旎柔媚的田園風光, 舉世聞名的圍海造田, 野蠻粗魯的狂人哪兒都有, 看看荷蘭足球運動員場上的表現, 也可瞧出其粗暴狂野的"海盜"端倪. 他們經常聚眾狂歡, 唱到深更半夜, 鬧得她們三人難以入睡, ALICE膽大氣壯, 也不怕難為情, 直接走去敲門警告他們小聲點, 但他們依然我行我素, 根本不把她放在眼前, 她一氣之下告到公寓的管理辦公室. 於是那一天的深夜安靜了, 但是第二天她的車玻璃卻貼上了避孕套.

"算了吧, ALICE, " 黃櫻子勸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野人, 跟他們哪講得清道理, 平時少跟他們打交道就行了. "

"你受得了, 我可受不了, 我沒有這麼好欺負的. " ALICE依然怒不可遏. 她是位個性很強的韓國女孩, 說起話來風風火火, 乾脆利落, 得理絕不饒人. 與美子的性格迥然不同, 美子雖然來自日本東京, 但從小在地廣人稀的北海道長大, 性格溫柔恬靜, 說話恭敬謙讓, 沒有大城市小姐的浮燥和驕傲, 一頭直發溫溫順順地披在肩頭, 並不象其它新潮日本小女孩染得個亂七八糟. ALICE因為來自韓國, 從小恨透了日本, 再加上她本來就急躁的性格, 有事無事愛給美子"補課", "看看你們日本在亞洲犯下的滔天罪行, 簡直是罪大惡極, 現在居然還不認罪, 你說你們政府該不該死? "

美子說: "政府的事國家的事我一律不關心, 再說我們日本也飽受了原子彈的傷害, 為什麼還要扭着我們鬧個不休. " "你們飽受了原子彈的傷害, 那是因為你們的政府自作自受, 是它們帶給全世界和你們的災難. "ALICE堅持不渝, 繼續教育美子. 黃櫻子開始也附和ALICE, 但看見美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也就不忍心再說下去. 美子後來終於忍無可忍, 受不了ALICE的尖銳的言辭, 一丟平時的溫良恭讓, 耳紅頸脹地嚷道: "你讓我這個弱女子能做什麼呢? 政府道不道歉, 賠不賠款, 怎樣編歷史教科書, 我影響得了他們嗎? 我只能做好我現在的本職工作, 讀好書拿到學位回國找到一份好工作, 然後再找一個好婆家. " 最後是黃櫻子岔開了話, 大家一笑置之, 又有說有笑地在一起準備晚飯. 畢竟, 三個異 國異族的亞洲女孩, 來到舉目無親的他國他鄉, 有緣相聚一室, 彼此之間一縷愛人愛己的真情，一份知人知己的墾摯，就會將她們親密地聯在一起。其間的友誼和愛, 也足以溫馨她們一生的回憶.

黃櫻子正在勸ALICE的時候, 美子也回來了, 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後, 她淡淡一笑, 也好言相勸道: " 我看也就算了吧, 鬧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你又沒拿到證據, 也把他們奈何不了. 不如化金戈為玉帛, 春節開PARTY時也把他們請來吃一頓, 大家化敵為友, 從此都有太平日子過. "

"就你會為人處事. "ALICE對美子譏笑一聲: " 如果你們日本政府也像你這個樣子, 這個世界也會太平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