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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茅的飢枵
送交者: 大爪子 2002年01月18日17:13:5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寫作筆記:
作者:心麗

夜深,開窗看外面,外面是白雪世界,已經兩年沒有下這麼大的雪了。
這些天恍惚得很。修改《落紅迷歸路》,與其說修改,不如說重寫。一部小說寫好了,放了兩年,兩年後再看,想法差距竟這麼大,連自己也吃驚。
淒涼空曠——是重寫過後的文字。

1944年——1949年,那時的人好像也很恍惚,抗戰一拖八年,日本人沒有吃掉中國,中國人也沒有能趕走日本人。抗戰就這麼結束了,勝利了,然後中國人和中國人打仗。這是一個背景,無論怎樣理解就這麼一回事。

無論背景怎樣,現狀怎樣,人要生存,活着要吃飯,無論富人還是窮人,無論他們在城市還是鄉村,只要他們在生育年齡,他們本能地要繁殖後代。夢幻在炸彈爆炸的火光中變成了硝煙。破產、破滅、苟活、逃亡、等待、回憶、沉湎、糜爛,頑強地賺錢、保護現有的財產、祈求眼前暫時的安頓……動物本能替代了情感,連溫文而雅的女性也撕去了繁縟的姣情與矯情,不再作愛,而是性交。

依然是那些女人,她們萬萬沒想到自己即將死掉,死在故人用鴉片換來的肥沃的土地上,死在昔日情人的槍口下。她們華麗的衣服被撕破,被以往稱作“下人”的男人按倒在收割過的田野上強姦……

冬天裡寫夏天的炎熱,秋天的明麗,寫河水、田野、江南小城的石板路,五月陽光下的人影,寫日偽統治下的南京,春光迤儷的院落,寫戰後的上海,不肯嫁人的舞女,抗議政府禁娼遊行的隊伍,富人的欲望,窮人的飢枵……
眼前總是搖曳着白茅,這些白茅生長在河邊,生長在山坡上、田埂上,這是我能抓住的唯一感覺。這個感覺來自日偽時期的《申報》。

寂寞像無邊的原野。沒日沒夜掛在網絡上,說過戒網了,卻戒不掉。寂寞像刀子一樣割人。面對着顯示器仿佛感到一種依靠,多半只呆在網上的那個家裡,看着燃燒跳動的心。厭倦了,再回到另一台電腦前寫作。

再次看《落紅迷歸路》的原稿,以為侷促。內在線條有人為的生硬感覺。好在有充足的時間修改。一位朋友勸告我,兩部書之間要拉開距離,無論文字間,還是出版的時間,必須有一個變化和停頓。想來也是。

給網上鄰居小笨掛電話。小笨在上海租了一套房子,買了裡面玫瑰紅外面銀灰色雙色窗簾。她說她喜歡這樣的窗簾。想自己也用過玫瑰紅色的窗簾,那是十年前。而現在總是半卷着竹簾,無論白天黑夜,春夏秋冬。

想去上海,什麼也不為,只想坐在火車上看沿途冬天江南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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