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長輩遠遊回來，興高采烈地描述他出遊的見聞，一會兒說南疆的風景多好，一會兒夸維吾爾的姑娘多漂亮，然後，他從袋裡掏出一大杳照片來，指給我看：哪，這麼些姑娘好看吧？膚色多好，身材更棒！

　　我驚訝：是嘛，還是真的，您老怎麼這麼好福氣？

　　長輩聞言黯然：你哪裡知道，我是老得沒有威脅了，不然她們哪肯這樣給我牽着手？

　　老得失去威脅了，嘿嘿，他這次倒是坦白。

　　不過我還是鬧不清，老是一個怎樣的界限，只要你跨過了這條線，你就再也沒威脅了，以至於漂亮的小姐都敢把她們的玉手伸向你。雖說她們那麼一伸，裡面少不了同情的意思，助老扶幼嘛，人人提倡。不過對於真的老了的人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的安慰，雖然有一點點自欺欺人，到底總比沒有好。

　　人們常說人在兩個階段是沒有性別的，那就是嬰兒時期和老年。從這個意義上，性別就意味着一種能力，所謂威脅，總是存在於一方對另一方的壓迫。嬰兒一切都不能自主，吃喝拉撒，樣樣要別人照顧，自然不會對誰造成威脅，人家看着那麼軟弱無肋的小寶寶，親近還來不及呢。至於老人，也漸漸失去了生命活力，原先活躍在其體內的各種活力、思想和激素，慢慢退去，那時候，性別於他，再沒有任何意義。

　　唯有從成年到老年這段時期內，兩性從沒有過地拔劍弩張，男人與女人互相利用，互相欺騙，互相引誘。愛情，夠崇高了吧？可它也不過是獲取另一方青睞的手段，妙手空空，總躲不過內里欲望的指引。誰誰誰說過，很多年以後，人類真正實現共和的時代，那時就家庭就不再存在了。可見，神聖的婚姻，也是實現彼此利益的一種藉口。這個藉口你可以不承認，但是你得保證，你這一生再絕無威脅。

　　實際上，雖然大家都願意標榜自己是好，但是大概誰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沒威脅”——我要不要威脅你是一回事，有沒有能力威脅是另一回事。從被動到主動，男人從來不會忘記自己高高在上的陣營，事關面子問題，沒一個男人含糊。

　　對應於男人的“老得沒有威脅”的，是一句：“丑得沒有想像”，不是我護短，但這句話總讓人疑心，這是沒威脅的男人對女人的惡意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