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象中的恐怖份子（全文） |
| 送交者: TT0459 2001年12月11日17:44:0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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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象中的恐怖份子（全文） 或處於高山之巔，或位於深谷之淵，但決不會是坦坦平川！！！ 尼采死了，暴虐的太陽還一如既往地高懸在那裡。炙烤着黃天厚土，漠然着生靈塗炭。所以我知道，所謂的蒼衣白狗，不過是一個個周而復始的劫…… 坎大哈，阿富汗第二大城市，現已被團團圍住。奧馬爾下令，如果美軍和部族反塔武裝接近，無畏的塔利班士兵將立即給予堅決回擊。不計人員傷亡，不惜任何代價死守該軍事重鎮，直到最後一滴鮮血，滲入腳下的這片土地的最深處。 殺唳之氣陣陣襲來，我的胃部緊張地開始痙攣．任着額頭的汗迷離着雙眼。我不是普什圖族，也不是塔吉克族。事實上我連穆斯林也算不上，儘管看過古蘭經。去????阿拉真主，我信仰的是馬列主義。在這裡的唯一原因是恨，我賭咒那個叫美利堅的國度。好了，他們的地面部隊來了，終於可以面對面地干一場了。不再需要象老鼠一樣，窩在陰暗潮濕的防空洞裡。我的眼睛一定在興奮地充血，因為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牙齒“咯咯”地作響。 儘管我留着那麼茂密鬍鬚，皮膚上有風割的印記，可確實屬於那個以龍為圖騰的民族。儘管在國內，我已經蒸發，某種意思上的死亡。無論從哪裡看，我都是個漂泊的浪子。“家”這個名詞對我來說，不過是腦海里一段段不連續的影像............ 二 如果願意就叫我Ｎ吧，只是為了你們的認知上的方便。只是要你們記得，我不是個虛幻的幽靈，而確確實實在地存在。 我對於父親沒有概念，只是在小時侯聽母親說，他是抗美援朝志願軍的一名戰士。在停火協議正式生效的三小時前，也許是為了節約運輸彈藥回國的費用吧，美軍進行了最後一輪瘋狂的轟炸。父親終究沒有逃脫當炮灰的命運，血肉之軀只換來了一枚成色暗淡的軍工章。那時侯，我只有幾個月，正好奇而貪婪地打量着這個塵世的一切。 父親莫名其妙的犧牲對於現實，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意義，在眾人眼裡，我不僅僅是個可憐的寡婦的兒子，更是所謂的英雄之後。他們對於我的惡習，通常抱着憐憫和寬容的態度。也就是在縣城的小學校，我恣意地開始學壞，在那些陽光燦爛的日子裡，放肆地揮霍着所謂美妙的童年。那個眉毛細長的校長總會輕輕拍拍我的肩膀，然後把我闖的禍擺平。 校長隔三岔五會來我家，通常是夜裡很晚才來，然後就留宿了。每到那時候，母親就會趕我到堂屋裡去睡。我就只好收拾被子，戀戀不捨地離開暖烘烘的炕。那些晚上睡的很不塌實，一方面是裡屋的聲響太大，另一方面我怕一個面對黑暗……第二天早上，臉上紅撲撲的母親會給我補償性地燉個白蛋。我不是傻，在村里常和小夥伴們去看種豬交配來解悶。鄰居的風言風語也時常傳到我的耳里，可是為了母親，我也只好認了。我五歲才斷奶，到此時才殘酷地認識到母親並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九歲那年，事情敗露。母親和校長為了躲避村裡的責罰，逃到外地去了。親戚們對我推三堵四，也是家裡窮呀。父親當年的一個戰友願意出面收留我，說是欠我父親的很大的人情。他身材很修長，長得很白淨，眸子很亮很亮。一見面，他抱緊我，柔聲說：“N，你媽不要你了，跟叔走吧。”我眼前一黑，心裡卻出奇的平靜。 父親給我是虛幻的榮耀，母親給我確是實實在在的屈辱……
我成了叔的養子，以後就該叫他乾爹了。乾爹的父親，我的干爺爺，是那種兩把菜刀鬧革命的角色，享有國家津貼的幹部。可惜前兩年得腦血栓死了，干奶奶傷心不過，不到一年也跟着去了。乾爹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情態很是冷漠，如同歷史老師在講魏晉的風雲人物一般。我倒稍微激動了一下，為了干爺爺和干奶奶至死不渝的愛情，媚俗地濕潤了雙眼。 我順理成章地住進了軍區大院，有了城市戶口，進了附近的一所中學。乾爹頂了干爺爺的位置，進了政府機關。另外乾爹為我向有關部門，申請了一份按月分發的烈士子女撫恤金，所以日子過的可以說相當不錯。三年自然災害那段時間，老是聽說村裡的某個小夥伴又餓死了，誰家背井離鄉去逃荒了。可我在城裡卻沒有什麼概念，事實上我早上甚至有牛奶喝。雖然什麼都要靠票證，可乾爹的單位總是發這發那的。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有負罪感。所以，儘管有我這個拖油瓶的，可來提親的人還是絡繹不絕。乾爹不知道為什麼，一概回絕．每次都臉色鐵青，弄的那些媒人很尷尬，我也懶得去問理由。 學校是停了課，學生們分為兩派，一個叫”農奴鞭”，另一個叫”人間正道”。整天忙着械鬥，在校內校外打打殺殺。我家庭成分好得可以，兩派頭目都來拉攏，看中的是無疑是金晃黃的”烈士子女”的招牌。我在兩派都混個臉熟，穿着乾爹的舊軍裝，提着鐵扣環的皮帶招搖過市。每到打群架的時候，我會找給藉口走開，去小賣部敲詐一瓶汽水，曬一會太陽。 在這座城市失去所有蘇聯專家的那個晚上，我也同時失去了自己的童貞。隔壁班級的小玲托人通知我，晚上去她家，說有急事跟我談。當小玲在我面前輕解羅紗，我仿佛聽到身體內部某種玻璃物質破裂的聲音。那個梳着馬尾辮的青澀女孩不復存在，我的初戀也隨風飄去了。敏感的我意識到了她的用意，小鈴的父母由於海外關係被關進了牛棚，她只是用自己的身體來換取我的保護罷了。為什麼是我？也許誰都可以吧。我被激怒了，原始的欲望充斥着全身......我的靈魂在那一刻仿佛脫離了肉體，漠然着兩頭獸野蠻的交合。小玲哭了，指甲狠狠地扎進了我的背脊，我的肉體卻在歡悅和創痛中輪迴着，內心則被埋入厚厚的殼。 我背叛了小鈴給我安排的角色，當親眼目睹她被紅衛兵凌辱，被”駕飛機”，被剃”陰陽頭”時，心如止水的我甚至長吁了一口氣。 四 我進了大學，成為光榮的工農兵大學生。儘管我３５００個常用字還記不全，儘管我”紅寶書”還談不上倒背如流，但胸前的校徽明白無誤地告訴這是事實。 那時侯，常常一人在校園的林蔭大道里漫步，落葉緩緩地飄落在我的肩膀上。葉子的邊緣被太陽鑲上金色的光暈，忍不住用指尖去觸及。”趕英超美”，解放全世界的勞苦大眾，是當時自以為不遙遠的夢想。無數次在恍惚中望見，一面血紅血紅的旗，在美國白宮上方飄揚...... “尼可松要來訪華？這決不可能！”乾爹粗暴地打斷了我的話，不顧報紙上白紙黑字的標題。 ”可是......“我囁嚅着，眼前仿佛浮現出父親在睡夢中被炸的血肉橫飛的慘狀。 乾爹點了根煙，沉思了一會，忽然眼睛發出異樣的神采，語調也結巴起來：“圈套，一定是圈套！Ｎ，你......你想想，他們資本主義的頭目到了這裡，還.......還不是翁中捉鱉嗎？！” 一天，兩天，三天...... 尼可松安全返國了，我和乾爹的願望成了可笑的幻。乾爹當晚大醉，哭哭笑笑地拉着我的手，絮叨了許多許多。那是我九歲以後第一次流淚，也正因為這樣，發泄了個徹底。該想到的，乾爹為什麼不肯結婚，為什麼要收留我這樣的不相干的人做累贅。我能理解嗎？在單調危險的軍旅生活中，父親和乾爹竟有着超乎友誼的曖昧關係，兩個男人之間真摯的愛情。我吐了，我困了....... 次日，我報名去北大荒去“修地球”，乾爹沒有說什麼，只是怔怔地看着我...... 五 北大荒的天氣很冷很冷，難受於那寒徹骨髓的刺痛。對於一直生活在草長鶯飛的江南的我，實在不習慣如此狂暴的風。由於是自願下鄉的大學生典型，檔案的父親那欄又鑲刻着明晃晃地“烈士”的字樣，當地政府的領導給我一些特權，允許我自己安排作息時間。為了讓我好好休息，甚至特地騰了一個單間，使我告別了那充滿異味的集體宿舍。 每天的勞作單調而辛苦，我不情願接受那些特殊的照顧，而是拼命地發泄着全部的體力，妄圖用汗水洗刷自己曾經遭受的屈辱。到了晚上，一進門，我倒頭就睡，這樣少夢的日子我過得很滿意，在睏倦之中至少不會憧憬些什麼。就這樣幾個月後，我明顯發覺身體機能發生了些變化，自己的恢復能力開始迅速地象一隻狗，前一個晚上還搭拉着口水，幾近虛脫，第二天卻又生龍活虎。 大隊裡又來了女大學生，叫小雯。她的家在海邊的一座大城市，皮膚是那種很健康的古銅色，猛一看，眉眼和小莉居然有幾份相似。她來後的第二天，我向有關領導提出和小雯結婚並得到批准。於是在第三天，一個簡陋的婚禮就草草辦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緩緩地過着，白天我在農場工作，小雯則留在家裡搽搽洗洗做家務。到了晚上，我們就是瘋狂地無休止地作愛，一次次攀越欲望的頂峰。兩個孤獨地靈魂赤裸裸地面對着彼此，撫慰着，舔舐着傷口。當小雯達到高潮時，用近似夢嚀的語調感謝我時，我甚至幻覺心裡深處那厚厚的殼開始鬆動了。 偉人終究逃避不了自然的法則，還是故去了。全大隊的人哭成了一片。在潔白的床單上，我吻遍了小雯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我能夠預感到，在海邊有人在等她，她也在守侯着什麼。不能再碰她了，我決定放手。 臨近回鄉，我和小雯協議離了婚。當我背轉身，衝動地狂奔時，因為我恐懼，九歲時的那片黑暗仿佛又回來了...... 六
就在幾年前，我又丟了工作，因為國有企業的改革，也因為我老了。 可是，慢，我混亂了！阿富汗，砍大哈，美軍，轟炸.......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中國一個沒有價值的老百姓罷了。為什麼總是在我的腦海里打轉？難道，難道他們說的是真的，我已經瘋了？？？ ............................................................. 尾聲 下崗職工Ｎ，於昨日在市民廣場自焚,送醫院途中不治身亡。 國際新聞： 雙足踩着虛空，臉龐貼近蒼穹，我深深地吸一口氣，傲然着這並不美麗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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