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見到阿潔 -- 她躺在一個薄薄的木板盒子裡. 雖然知道病痛折磨的她模樣會變化,但是, 阿潔的容貌進入我的視線,我還是被她的樣子嚇着了: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肉,皮膚貼着骨頭,眼眶突起,兩面額下面凹進去,頭上稀稀落落的頭髮沒有一點光澤,寬寬大大的衣服(因為她變瘦而顯得大)伏在她單薄的身上仿佛不真切.....我不知道我是怎樣走過阿潔身邊的.
很長一段時間我不會笑了,很長一段時間我無法將阿潔最後的容顏從腦海里揮去,很長一段時間我怨恨蒼天不能善待一個親似大姐的阿潔.
認識阿潔時,她已經發現患有不治之症.可我並沒有發現她有什麼異於常人之處.她正常的上下班,照管孩子,於朋友交往.....我很快和她成為朋友,我們交往也增多.我從沒有在她臉上找到一丁點悲怨,淒切,和焦慮.她總是一臉的陽光.我甚至於天真的認為醫生誤診了,這樣的人這麼可能是....可是不久,阿潔越來越瘦.她開始了化療.她也減少和我們來往.我心裡為她着急,我問她我可以做什麼,她笑笑:為我禱吿.我真的為她禱吿,也期盼上帝能憐憫她,幫助她度過難關.
一次和她獨處時,她談到她的半生緣:阿潔和她的前夫是大學同學.倆人自然而然的交往,雖然不似其他的同學情侶愛的轟轟烈烈,但是也愛得濃情蜜意.接着畢業,結婚,生孩子,幸福了幾年.他們出現問題是從她前夫出國以後.阿潔和丈夫離了婚.後來丈夫要復婚,阿潔為了孩子復了婚.但是現實很無奈:兩個人的世界已經相去甚遠,再也回不到從前.阿潔說:破鏡可以重圓,但是那一道道的裂痕是無法抹平,也抹不掉的.....第二次離婚,迫使阿潔遠離家鄉,隻身一人帶着孩子闖世界.
雖然阿潔看似平靜,我仍然能感覺到她對她逝去的感情的戀戀不捨.我想也許是不幸的婚戀的傷害,使她已經過早的乘受太多的悲哀.
接着,她又接受加大計量的療程.她的頭髮脫落,人也沒有了力氣.她買了一個漂亮的發套,依然微笑着生活着.病況好點,她又上班,又和我們來往了.她及時告訴我們她的指標轉好.她知道我們每個人都在關心她.
我問她:工作累嗎?她說:做過化療,不再覺得什麼苦了.聽着讓人心酸.
可喜的是她的狀況真的越來越好,頭髮也長回來了,臉上也透着淡淡的紅暈,指標也往好處增長.大家都很高興,也充滿了希望.
暑假,她帶着孩子去她兄弟哪兒.我們以為過了暑假她就會回來.
可是,等不到夏天過去我們接到通報,阿潔病危住進醫院了.我們慌裡慌張的準備上路去看她.在我們上路前,我們接到了電話:阿潔已經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沒能有機會和阿潔話別.
我問她身邊的親人,她留下什麼話?答覆是:阿潔沒有留下任何話關於她身後的安排.她在病重時,將孩子送走--交託給了前夫.
孩子是她的牽掛,她將孩子送走,她是不再有什麼留戀了.

今天的夜很靜,天上閃爍着星星.有沒有一顆星是阿潔的眼睛?
今天的夜很靜,有一根燭為阿潔點燃.
阿潔,我們在這裡靜靜的思念你.....

-- 4/3/2003 於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