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當坤不再經常令渺渺在同學面前陷入尷尬之後，渺渺覺得他不象從前那樣令人難以忍受了。過了一段時間坤開始經常一本正經地請教渺渺一些英語問題，渺渺也就好脾氣地回答。沒想到兩個人剛剛開始說話沒兩天，流言蜚語又一次象曾經那樣鋪天蓋地。但這一次渺渺的想法改變了。又沒有做什麼壞事，為什麼要在乎別人說什麼呢？何況現在的坤看起來一點也不討厭，雖然仍然不是很討人喜歡，因為他還是對把全班同學逗笑樂此不疲，而渺渺喜歡比較沉默的男生。 “算了，隨他們去吧，愛說什麼說什麼。”渺渺已經狠不下心對坤不理不睬。或許只是初中的時候大家都太幼稚，而生活又太單調，其實所有的調侃和取笑並非源自惡意。當渺渺能夠忽略耳邊所有飄來飄去在自己看來並非事實的言詞時，她和坤終於成了關係不錯的朋友。渺渺對坤開始有了一點習慣性的依戀，一點點說不清的感覺。兩個人開始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因為渺渺，坤開始愛烏及烏喜歡英語，成績也日漸提高。坤上課的時候經常會寫兩張紙條給渺渺，有一次寫的是心心相印。渺渺不太明白心心相印究竟是什麼感覺，但很明白坤從來沒有讓她突然之間想起心心相印這四個字，所以每次渺渺都讓坤這類的字條以石沉大海杳無音信作為結束。

有一天坤遞給渺渺一本書，兩個人的手無意中碰了一下，渺渺覺得自己的臉乎地熱了起來，但偏要強裝若無其事。她知道坤一直在看着她。不知他看出什麼來沒有，又有沒有誤會。渺渺很清楚，她的臉紅完完全全只是由於羞澀，碰到哪個男孩的手都會一樣。

班上一個男生翊淳是坤後來初中最好的朋友，兩人稱兄道弟。渺渺和坤關係好了以後，無論街上有多少人，他見到渺渺都會大喊：嫂子！渺渺曾經警告他無數次也不奏效，只好以後在這種時候就裝作沒聽見，覺得他真是無聊之極。但後來搞得渺渺的高中同學和其他朋友經常會不可思議地問：他叫你什麼？？？這個總喜歡拿渺渺取樂的男生還常把初一的一件事拎出來，“嫂子到我家去玩電腦，竟然跟我隔着一條馬路走！真的，我走這邊她要走那邊……”然後他就哈哈大笑,很可惡的樣子。渺渺記得當時覺得和男生走得太近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就一個人離開遠遠地走着。當時翊淳什麼表示也沒有，好象很正常，沒有想到他竟然看出她是害羞，和渺渺足夠熟悉以後還來取笑她。渺渺很生氣，也不懂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羞澀。不過從此以後渺渺就明白自己必須掩飾自己的羞澀以避免被一些人當笑料。而渺渺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隱藏自己生氣的情緒，因為媽媽批評渺渺的時候是既不許渺渺委屈更不許渺渺生氣的，認為渺渺做錯了事情就應該心悅誠服地接受責備。委屈的時候眼淚不是可以說不流就不流，但生氣似乎比較容易藏起來讓別人看不見。於是一直在學習掩飾自己的渺渺到最後可以掩飾所有情緒如此天衣無縫以至於讓某些GG誤以為渺渺是無論被開什麼樣的玩笑都可以承受，無論什麼問題都可以自己解決的大方堅強的女孩。而最糟糕的就是渺渺覺得這些給渺渺下定論的GG根本就不了解自己，他們卻偏偏認定他們比渺渺更了解她自己。渺渺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怪自己自找一切。

一轉眼渺渺就快要十五歲了。生日的前一天下午，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文波問坤：明天渺渺生日，你打算送什麼生日禮物啊？坤瞟了一眼不遠處正和虹聊天的渺渺大聲笑着說：什麼也不送！渺渺忍不住轉過頭背對着他們微微一笑：真幼稚。

第二天放學，渺渺收到了坤的生日禮物：一個非常漂亮按現在的話來說非常小資的日記本。翻開它，生命中第一次渺渺知道了能夠這樣觸及心扉的句子：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多情自古傷離別，更哪堪冷落清秋節。這些摘錄下來印在淡紫淡粉日記本中的句子，突然讓渺渺距離少女的傷感情緒更近了一點，讓渺渺下意識地嚮往一個籠罩着淡淡相思與哀愁的世界，那裡有落寞的丁香空自凝聚着雨絲的憂傷。

現在早已不是少女的渺渺依然覺得，只有在感覺淚水是由於心底不堪負載的悲傷而溢出的時候，才能碰觸到自己心底最最柔軟的一部分，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確切地說，是感覺到自己感情和知覺的存在。這真是一種奇怪的因果關係，然而這就是渺渺的邏輯。現在的渺渺比以前開心了很多，但也因此而經常出現幻覺，仿佛太空中的一個自己正看着另一個自己被一種力量越拉越遠。那種感覺有點象看《大聖娶親》，孫悟空頭痛欲裂，抓着紫霞的手一點一點放鬆，而紫霞終於象一個過去的夢一樣在朦朧的粉紫的霧靄中欲飄欲遠……。已經看了好多遍《大話西遊》，然而每次聽到紫霞喃喃地說：“我的意中人是一個蓋世英雄，他會踩着七彩的雲朵來娶我，可是我猜得着這開頭，卻猜不找這結局。”，我就忍不住那突如其來的淚水。

渺渺的思維總是這樣沒有頭緒，考試作文沒有走過題倒也是奇了。

日記本的最後一頁印着一些星座分析。渺渺知道了自己是12星座輪迴的最後一個，雙魚座。那上面把雙魚座描繪得很浪漫，很美。15歲的渺渺很開心。以後，渺渺覺得自己的性格越來越象雙魚。有時候渺渺很困惑，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太早地看到了關於雙魚的描述，因而導致自己無意識地把自己關在了一個虛幻的雙魚世界，才有了後來所有隨雙魚的分裂而來的痛苦。

渺渺知道坤本來是希望這日記本中能夠寫滿他的名字，記下他們共同走過的日子，然而漂亮班長几天后的一席話，讓這個空白的日記本被遺忘在角落裡直至渺渺畢業。也或者並非由於班長的話。其實渺渺只是在一種混亂中先後作過兩種決定：不理他，理他。對渺渺而言一切本跟所謂的愛情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