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平時常常忙得沒有時間坐下來記錄自己對生活的感受，只有在旅途中，尤其是一個人獨自旅行時，比如在機場等候飛機，或 在飛機上無聊且不睏倦時，才有時間寫些什麼。現在泓又坐在飛機場，翻開這個小筆記本，發現大部分文字都是在旅途中記錄的， 前後連起來，大約橫跨兩年的時間，讀起來斷續跳躍，卻讓泓有重度往日的感覺。

　　倒敘之一：溫哥華機場

　　對於泓，最無聊的莫過於獨自一人坐在候機室里了，為了消磨這段時間，她特意準備了一個筆記本。雖然寫東西最重要的是要 有心情，或者有內容，但對於泓，頭腦中似乎總有無數的念頭和思緒在漂浮，所以提起筆來就總會有文字跳出來。

　　這些年因為在美國工作，從事的大部分寫作都用英文，中文的的寫作相對比較欠缺。為了能隨時記錄一些心情和感受，泓開始 寫詩，而且越寫越不能罷手，反而怠慢了其他形式的寫作。泓覺得寫詩是表達和總結感受的捷徑，寫起來快而且意境更好，可惜的 是現在欣賞詩作的人越來越少。讀詩需要醞釀情緒，現代人都生活得太過匆忙，往往忽略欣賞詩的享受。

　　想起來令泓哭笑不得的是人們對她寫的《回國雜感》的反應，起先泓以為沒有人會讀，也覺得沒有人能猜得出是她的手筆，因 為她用了第三人稱，而且都用了代名。沒想到有的朋友認出了她的文筆向她詢問。泓寫中文的文章，從不尋求他人的認可，完全是 為了緩解內心的寫作願望，所以從來都用筆名發表。更想不到的是有一個被寫到的人對泓在文章中對其描述十分不滿，認為是貶低 了其學術成就。泓當時寫下那些感想，只是認為好玩，完全沒有貶低的意思，沒想到後來此人居然寫信來說要告她，令泓膽孱又啼 笑皆非。Ｔｈｅ　ｌａｓｔ　ｔｈｉｎｇ　ｓｈｅ　ｗａｎｔｅｄ　ｉｓ　ｔｒｏｕｂｌｅ！泓從來不曾夢想自己的文字竟然會激 怒什麼人，因為她寫的時候是中性客觀而且語氣平和的。她不對人作人身攻擊，最多只是就事論事談談自己的想法，沒想到居然會 惹惱在美受教育多年的學者！言論自由乎？泓立刻想到中國的情況，她真不希望那些人把在中國的作風帶到美國來了。想起來令人 悲哀。

　　泓曾向王伯慶談起此事，不曾想他亦深有同感。他甚至還收到過威脅信件，並向警察局報過案。現在王不願意在網上寫作，與 此有很大的關係。就有一些無聊的人願意自願對號入座，然後把本無惡意的作者攻擊一番，使原本在作者心中異趣橫生的寫作變得 庸俗低級，而放棄了表達思想的欲望。

　　泓坐在等待去北京的飛機場裡，回想了一下自己近半年來的生活。雖然在工作之餘還要帶兩個孩子，泓也沒有覺得特別累。她 和先生兩個互相支持，把家裡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條。有時在晚上孩子們入睡後，還能得一點空餘時間看看錄像。中文學校有租國內 流行的電視劇錄像帶，有些拍得不錯，看看也能感覺到國內的變化以及一些新的價值觀的形成。比如《一年又一年》裡的男主角對 自己生活的踏實，能在各種誘惑（金錢，商場，出國）之下而堅持自己的生活目標，不隨波逐流，讓泓感到一種很正面積極的人生 態度。《永不暝目》中蕭童的形象也很好，陽光少年，為了愛情願意承擔一切痛苦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不為金錢美女所誘惑，而 追求具備“劉胡蘭”和“聖女貞德”品格的女性，也使泓耳目一新，感受到中國當代青年的希望。泓最不滿意的是《大宅門》，里 面所宣揚的仇恨，“小不忍則亂大謀”，而“大謀”就是將對方置於死地的精神讓泓看了不寒而慄。尤其是二奶奶對曾作過妓女的 兒媳婦的態度和行為，以及在孫女身上培養出來的憎恨其母親的態度，把人性的終極目標徹底抹殺。整個電視劇中表現的對人的羞 辱（比如讓曾作過太監的王總管當眾脫褲子），而且是以讚揚的方式，使泓看了非常不快。據說該劇轟動全國，而且是正面的轟動 效應，令泓對國內民眾的基本素質擔憂，聯繫到９。１１後國人的反應，尤其感到人文主義教育在中國的迫切性。

　　為什麼仇恨？仇恨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幸災樂禍？為什麼沒有對他人的同情心？同是人類為什麼要互相殘殺？泓正在想着這 些沉重的問題時，登機開始了。

　　倒敘之二：北京機場

　　在講完了兩門課之後，泓又坐在候機大廳里。環顧四周，就建築材料及硬件設備而言，首都機場可以算得上是世界一流的機 場，但服務質量還是不太好，沒有問侯語。這次出關人這麼少，與去年暑假回美的情景有天壤之別，那次用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 間，而這次居然沒有一個地方需要排隊的，仿佛有點過於冷清了。

　　在兩個星期里講完兩門課確實是非常勞累的差使，好在泓喜歡教課，而且學生的質量很好，所以心理感覺並不疲勞。北京的冬 天已經許久沒有經歷了，沒想到出奇的溫暖，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刺骨寒風。而且在臨走前的那幾天，天天晴朗，藍天，陽光，出乎 意料的美麗天氣。趁上課之間的空隙，泓去了公主墳，王府井和西單。這幾個地方都有購物中心，完全室內，與香港的ＳＨＯＰＰ ＩＮＧＭＡＬＬ很象，買東西比以前方便多了，而且貨品比較齊全。另外有特色的是沿街的一些服裝店，象佐丹奴一類的，物美價 廉。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店員，一律穿着統一服裝，但都是年輕前衛的打扮，時不時一齊大聲拍手，高聲喊叫以顯示其團隊精神。一 排類型相同的商店，各店都有自己的叫法和拍法，此起彼伏，很是熱鬧。

　　回到酒店休息時，泓除了看書之外，就看看電視，發現有些節目很有意思，關於經濟的，法律的，文化的，歷史的，人物的。 陽光衛視的節目她都比較喜歡，楊瀾的人物訪問也不錯。從這些節目中，泓看到一些觀念的變化，是比較正面的朝着一個公正社會 的變化。有一天的節目中楊採訪了龍永圖，那個為中國進入ＷＴＯ進行談判的人。泓發現龍永圖的理性和實在，是在中國領導層中 少見的有智慧和能力的人。這個發現讓泓感到欣喜，同時想到她班上那些中國企業界的高層管理人員在課堂上的表現和發言，感到 中國的轉型和希望，同時也感到外企的運作和文化對中國管理人員的影響。

　　在音像商店，泓發現了很多電視連續劇的成套ＶＣＤ或ＤＶＤ。她買了一套《紅樓夢》，那是十多年前王扶林拍的大型古裝 劇，不論是人物造型，服裝道具，還是音樂歌曲，都製作得十分精美。電視劇播映時泓還在上大學，大學裡沒有電視，所以沒有看 全過。後來讀研究生，在研究生會辦公室有一個電視機，重播時又陸陸續續地看過一點，心中總是覺得遺憾，這次買來了，就可以 細細品味了，還可以讓女兒一起看，讓她感受一下中國文化。另外泓買了一套《桔子紅了》，據店員說尚未在國內上映。泓覺得很 奇怪，為什麼電視未映影碟已經發行，電視台豈非想斷了自己的財路？

　　倒敘之三：北卡機場

　　剛剛結束在北卡州立大學的會議，泓又坐在候機室里。這次開會時間很緊，一點也沒有時間去逛街。這個學校與ＤＵＫＥ很 近，是北卡的研究三角區，風景美麗，平靜安謐。住在學校的旅館使泓想起ＵＩＵＣ的ＩＬＬＩＮＩＵＮＩＯＮ，建築的風格十分 相似，紅磚，回形，低層，裡面的裝修和家具都比較講究，很有品味，而且服務也很好。

　　這段時間以來發生了很多事，在學術上泓有很多好消息，比如又有論文被一流雜誌接受，被學術會議接受等等。但上星期她卻 發生了一個車禍，雖然是別人撞她，亦無人受傷，但還是平添了許多麻煩。泓從不曾出過車禍，未免有點膽戰心驚。但同時泓也覺 察到自己在遇到這一類突發事件時的冷靜，居然沒有心跳加劇的感覺。第二天他們一家還帶了女兒去參加全州的數學競賽，在有將 近兩千人參加的競賽中，女兒所在的ＴＥＡＭ得了同年級的第二名，實在是令人欣喜。

　　馬上就要到四月了，天氣卻依然寒冷，春寒料峭是也。前個星期泓所在的城市甚至下了大雪，但即使如此，家門口的李花，茶 花，和水仙花還是盛開了。也許花兒能在骨子裡感到春季的到來而忽略氣溫的寒冷？泓想寫一點詩，雖然空氣中並沒有詩的意味。 泓總是嚮往心靈的起飛，在她看來，心的飛起就是要能夠在平凡的事物中看出不平凡的意義，在日常瑣碎的生活中充滿並不瑣碎的 想象力，這就是自己把心脫離地面而飛翔起來的奧秘。這個過程只能用文字來實現，用語言來實現。對於泓來說，文字是淨化現實 超越現實的媒體，文字可以升華現實，讓思想衝破束縛而升騰起來。

　　泓最近做了很多夢，每一個夢中都有宣泄情緒的成份，但記不得情節了。泓知道自己的所喜所憂，所好所惡，夢只是一個注 解，幫她更清楚地認識自己的潛在欲望。泓是一個恬淡踏實的人，不喜歡過於熱鬧的的生活，或者過於複雜的生活。自始至終她都 喜歡能夠有心靈自由，思想自由，文字自由的生活。不願意回國去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對這些自由可能被剝奪的恐懼。國內的 生活有許多有誘惑力的地方，但泓想她可以經得住這些誘惑的考驗，而甘於寂寞地在美國渡過她的平靜生活。重要的是心靈的充 實，她的充實來自她對於自己的信心，信任，和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