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地圖之一個人的越南 (1)

親愛的PH：

我坐在時速只有30公里的統一快車上。

這並不是快車，是慢車，這樣的旅遊沒有絲毫的浪漫可言，從河內到達西貢要48到58小時，那時候我坐在車上無所事事，坐在硬硬的臥車廂里給你寫信。

諾埃爾.科沃德說：“只有瘋子和英國人才會在正午的太陽下外出。”這是1936年他在越南的火車上寫的。

我想這是實話，正午的太陽並不好。我曾打趣，我將會選擇一條比較合適的路線，但決不希望去到森林、荒漠冒險，被野人吃掉。不過即使在越南，也會有旅行的不便。

（這種旅行的滋味使我想起在雲南的旅遊，坐在汽車裡，臉上黑黑的，腳抵在汽油箱上睡着了，30歲的汽車司機徹夜在盤山公路上開車，我當時猜測他有40多歲，我想是長期的工作辛勞使他顯得蒼老。）

關於異域，我想起一個叫三毛的作家，喜歡她編撰的故事，黑密鬈曲的長髮，桀傲不遜地流浪，在沙漠裡生活，還有海神一樣英俊的男友。

後來她用絲襪自殺的的時候，我不喜歡了。我不喜歡自殺，那樣畢竟是不浪漫的。她的自殺和愛情、冒險無關，只是處於對生命的厭倦，醫生說她患癌症。

我仍然想起我曾在午後閱讀她的書，少年的時光，我是個孤獨的人，喜歡寫在紙上的愛情，但並沒有因為愛情自殺。

我的好友曾經為愛情自殺，使用的兇器不過是一柄水果刀。不過沒有成功，她的手上有一道很長的傷疤，醜陋、直接，顯示着生命的卑猥、軟弱。她並沒有真的死掉，後來活的很好，當時的情境讓我回想起來覺得矯情。16歲的時候，不知為什麼一定要找機會自殺證明一下愛情的可信度。於小小的歡喜之外，是那麼沉重的痛苦。

而這樣沉重的痛苦是自己找的。

自此我厭棄自殺，包括厭棄自殺的三毛。

還有迷戀異域的杜拉斯，她這樣描寫一個一個印度女人，她只能生活在那裡，她靠印度，加爾格達每天分泌出來的絕望生活，同樣，她因此而死，她的死就象是被印度毒死。

除去印度，還有西貢。西貢現在叫“胡志明市”，位居古代高棉的舊址，17世紀時曾遍布着湖泊、沼澤和森林。

西貢和她的早熟的少女時代有關，她年輕時美麗、敏感、渴望艷遇、野心勃勃而感情充沛，充滿了叛逆的決絕，適合這樣潮濕而炎熱的氣候。她的文字象是幽暗淒艷的花朵，在這樣的氣候里蔓延生長。

只有殖民地的陰鬱憂傷適合鋪襯早期的愛情故事。

她所邂逅的中國情人，和湄公河一樣，使其他的景色黯然失色。愛情、絕望、異域。。。我們由此可以衍生小說，以及小說的可能性。

但，其實不是這樣。至少我看到的不是這樣。

搭乘這樣速度緩慢的火車，我接觸那些風光、聲音和氣息，將給予我的只是單純的經驗和回憶。

我並不喜歡小說的可能性，我躺在硬的臥鋪上，抱緊我的毯子和我所有的行李，失眠。。。，我想起我該在早上刷牙。過道的地上擺滿了水桶，可以刷牙，也可以洗臉。

然後在過道里刷牙，牙膏沫飄在風裡。

停途的過程中有小販兜售煮蛋。甜玉米，和香蕉葉包的醃肉，沒有吃，因為失眠喪失胃口，我還自在沿途看見巨大的彈坑，越戰中B－52轟炸機地毯式轟炸留下的痕跡，現在水牛在那裡喝水。

我很喜歡越南女子的服裝：貼身、高領、裙長過膝，唯一一點誘惑是自腰際開衩，配以長褲。我看見一個賣甜玉米的年輕女子穿着這樣的裝束，艷藍的底子上開着粉紅的花以及濕漉漉的綠色枝蔓，適合這樣的風光。布料使我想到很小的時候我們曾用過的的確涼。不過我猜想並不涼快，那麼密不透風的裝束，在炎熱的夏日，並不涼爽。最後我還是買了一個甜玉米，我非常餓，並且口渴。

當地人喜歡在食物里加入各種奇怪的草葉植物：檸檬草、羅勒、胡芫、薄荷、芹菜。。。沒有試，吃到嘴裡都是辛辣的、清苦的味道。除了我用過的煮魚的魚露，使得魚的味道鮮美。不過我吃的魚開始時很鮮美，吃完之後嘴裡很苦。

不知道此時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