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世糟言
(9)
接下來的幾個月,隨着趙拐子與“癱姐兒”(拐子對自己戀愛對象的暱稱)的關係不斷發展,他在宿舍里的話語權也與日俱增:老黃的“色故事”相比下不過是陳年老套;小軍的戀愛設想—“紙上談兵”;我們的白日青春大夢—“畫餅充飢”!滿宿舍里,竟只有這個不起眼兒的拐子,有着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現在進行時的戀愛經歷,儘管其對象是個長年癱倒在床的殘疾人。
拐子時不時繪聲繪色地描述那“癱姐兒”如何皮膚細膩,抹了雪花膏兒的身上如何好聞,如何在與自己聊天時,不經意地把白嫩的小手兒放在離自己那話兒不遠不近的地方,不經意地輕柔地撫摸着。“我他媽的沒有一回當晚不跑的!這個要命的勾魂兒的小妖精!”拐子嘴裡嗔罵着,我們卻個個都看出了他滿臉的愛意與得意。大家伸長了脖子貪婪地傾聽着,好像也被那隻酥手摸到了不是地方的地方。小軍時不時地也總想掰乎兩句,顯示自己的戀愛經驗絕不輸於拐子,卻每每被眾人的噓聲打斷,讓拐子接着講下去。
最離譜兒的,是拐子講到自己如何終於“繃不住勁”,失身給那個“該死的癱姐兒”那一回。小軍興奮地又想插嘴,拐子趁着興頭,向小軍說,“你他媽閉嘴!再 羅嗦爺們兒就打卦了,讓你講個痛快!”在眾人不滿眼光的盯視下,這活牲口居然嘴軟起來。“昌明(拐子的正名)兄!別介!昌明兄休怒,接着講,接着講。” 邊央求着,他一邊還遞上煙來。
看到香煙,拐子不客氣地給自己點上了一支,又不失時機地說,“講就講,可是咱們每月那兩包兒?” 小軍連忙接上說:“免了!免了!” 拐子說,“三老四少,各位爺們,都替我趙昌明做個見證,小軍自己說的,每月向我要的那兩包煙,從今就免了!”廢除了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之後,拐子又唾沫橫飛地繼續了下去。
那一晚, 在拐子香艷的痛失處子之身的故事的強烈刺激之下,大家到很晚都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又有好幾個人怪罪拐子,害得自己要換了褲衩才能去大窯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