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世糟言

（10 ˉ 結束篇）

如果我在宿舍里宣揚“婚姻是愛情的墳墓”的理論，不用開口，大體上便可預先知道腥說母骼嚳從ΑⅫ/SPAN>

老黃會說∶“啥？愛情？還墳墓？都是城裡人閒得難受，扯臊嘞！”

楊班長∶“少宣揚資產階級人性論，小心開你的批判會！”

秀才∶（帶着沉思）“‘愛過了，又失去，也勝於從未愛過’┅┅”

小軍∶“小20年的饑渴，還管得了那許多？”

（唐縣的）振圈∶“領靠X證兒，辦正經事兒，哪來的那麽多的擠巴廢話。”

唯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趙拐子向腥朔⒘訟蔡侵�後的近半年内，以荒诞无饼x�亢Y榪善�的方g節故土蘇庖揮泄匕�情婚引_睦礪邸Ⅻ/SPAN>

剛與癱姐兒喜結良緣的一小段時間裡，拐子一派春風得意，高興得像個孩子。孰不料，未出二三個月，他又是摔盆砸碗，又是哭天怨地的，完全換了一個人，好像喪失了理智。終於有一天，哥兒幾個哄着他講出了心中的苦楚。

（拐子血淚篇大意）∶不是我多心，新婚不久我就察覺到那癱X暗中有人，給我戴他媽的綠帽子！我實在忍不住，就在一次休輪休囘厰後，馬上又請了假，偷偷回去捉人。這個回馬槍完全殺出了這對奸人的意外，被我捉了個正着！男的也是架雙拐的，跟我的癱老婆正要親熱哩。我闖入屋中，先把那姦夫的拐砸了 （沒砸自己家的），上去正想揍那個王八蛋，誰想到我老婆居然還在炕上擋我的拳頭，要我聼她解釋。幾記實打實的拳頭也沒把她打開。我後來有點下不去手了，就聼那癱X把話說了。

原來，那個男癱是她從小的病友，住得也近，一來二去有了感情。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後，癱X就拐着彎兒把這份情感向家裡透露了。她家裡180個不同意，說死了也不同意。想想吧，換了誰，又願意招進另一個累贅呢。他們家需要的是一個能掙錢，能伺候癱女兒，也能伺候老人的男人呀。這樣的人有，可凴白誰要娶她家的殘廢人？她家裡瞎操了好幾年的心，也沒弄出半點眉目。我出身不好，又在遠郊工廠，我娘費心為我張羅親事，一下就和她家和上了拍。

癱X和那個癱子是多年的真感情，非哥不嫁，非妹不娶的，卻拗不過家裡。癱X下決心來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等我囘厰上班時和他保持來往。這種事，根本不用我多心，換了個傻B也能有所察覺。説到後來，我心都軟了，決意不再爲難他們。可是那男的拐被我砸了，囘不去家了。我縂不能留他過夜吧？沒轍，借了輛自行車，把他推回家去了。

拐子長吁短嘆的，把苦水統統倒了出來，腥寺熒盜耍�不知藬畅首嬦才褐櫌�/SPAN>

再往後的幾個月裡，拐子缺了不計其數的勤。他是豁出去了，閙着和癱姐兒打離婚。可是女家硬是不肯離，這場麻煩就閙大了。到了最後，拐子竟然不來上班，失蹤了。後來，有流言說，拐子想不開，在離家不遠的地方臥了鐵軌。也有人說，拐子是殺了癱子後出逃，被抓回來後，正了法。

看着趙拐子的被褥捲起，露出鋪了一層薄涼蓆的床板，上面落了挺厚的灰。有時，讓人想起老六走後，這同一扇鋪板虛位以待的淒涼樣子。

這一聯想，讓人頓生不祥之感。難道，這是一塊被詛咒的床板？爲什麽睡過它的兩個男人在新婚後，都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想到此，我心中一陣陰冷，跑到和宿舍隔了一條路和一道溝的茅樓去解小手。月光下，可見到2號窯的大煙囪，黑黝黝的，杵在不遠的地方，像是碩大的性器圖騰。窯頭上，依稀可見搖曳的燈火，那是燒火的師傅們在察看燒磚的進度，火候，添加煤渣呢。趙拐子陰差陽錯地，居然可以不用上這個鬼班了。可是，除了像實際中的老六（或是謠傳中的拐子）那樣，死了才能從這裡解脫嗎？不願多想，也不敢多想，其實就是無從多想。明天一早，又有讓人大有被扒了一層皮的感覺的白班在等着哩。

（全文完）

附記∶直到1984年奧運期間，我在舊金山打璁期工，突然接到趙拐子從洛杉磯打來的電話，才知道他以前從未曾謀面的父親那裡，得到了不少機遇，在迪斯尼附近掌管着幾家連鎖的汽車旅館。在此之前不幾天，我在《國際日報》的〈人在北美〉有獎徵文中閙了個小名次，他居然打電話到編輯部，要來了我的聯絡電話。說起當年的共事經歷，恍如隔世。他說他眼下璁假旅遊高峰，需要個大堂經理，云云。這一下，又引出了無窮的故事。但是，它們已經超越了《濁世糟言》的範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