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杜嚇了個魂飛魄散。果然厲害，原來人家根本就沒喝醉，剛才不過是和我借酒抒情罷了。
還好我腦子轉得快，
我戒指掉了，找了半天，這不，滾到你衣櫃那兒了。我一邊諂笑，一邊套弄着我手上的戒指，心想，多虧當時買大了，要不這會兒要是擼不下來，可真慘了。

是嗎？杜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小東，你別給我玩花樣。我最欣賞坦白的人。不過我這裡能藏什麼你感興趣的東西？你就是要抓姦夫也不用抓到我這兒來吧？！

杜的話氣的我七竅生煙，可母帶沒到手，我怎敢得罪這位姑奶奶？只好裝着聽不懂。

小東，你真是來找我敘舊？
杜把窗戶拉開了一道縫，冷風嗖地就竄進來了。杜點了根煙，靠在窗口，眼睛望着外面，看也不看我地說，
小東，你好好對你老婆。別把我們之間的當回事。我們只是朋友。聊聊天可以，其他的就算了。

這話說的好像我一心要被她泡一樣。我真是氣的肝腸寸斷。
媛媛，我沒想別的。就是路過來看看你，你要是不歡迎，我現在就走。
小東，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結婚了就要收收心了。我那晚是……你知道，
杜媛媛竟有點哽咽。

媛媛，我很明白。你放心！我應該怎麼做，心裡很清楚。
那就好。對了，小東，你把東西給范川了吧？！
真沒想到，她竟然主動提這件事，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東西給了他，我就和他再無瓜葛。希望他以後和萌萌好好過日子。
還好好過日子呢，我心裡暗罵，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就她那麼個大禮，甭說范川就是連我這個無辜的大好青年都給折騰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媛媛，我故做好奇地問，到底是什麼好東西啊？要是還有的話，給我也看看，開開眼界？

是范川和我好的時候給我買的一套手飾。是范川在北京做學生的時候用自己打工的錢買的，不值什麼錢，可我當時覺得比老范買給我的鑽戒都要珍貴。現在他既然娶了萌萌，我還留着它們有什麼意思？

什麼，我一下子就叫出聲來。我在范川家裡親眼看到范川從那個黃色的泡沫信封里拿出來的是一盒錄象帶啊？怎麼這會兒在杜的嘴裡成一盒破首飾了？

我實在沒轍了，決定趕緊給范川打個電話。
我先去洗個澡，呆會兒我們再聊。

到了浴室，我趕緊給范川撥電話。我說了杜的反應。
我早就知道這個婊子不會承認。范川在那頭兒氣哼哼地說。
可你總得告訴我大概是什麼樣兒的吧？要不我怎麼找？
是，范川沉默了一會兒，很艱難地說，小東，那盒帶子錄的是我當年和媛媛在床上的事。她現在想拿這個來刺激萌萌，破壞我的家庭。那帶子是八年前從國內帶過來的，肯定是很舊的，應該能和在這邊買的分的出來。小東，你很聰明，用什麼辦法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你教！我惱怒地掛了電話。

躺在浴缸里我想了好半天。杜連承認都不承認，想來是藏的很小心了？我怎麼能得手呢？

正想着呢，手機響，我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我想了想還是接了。

小東，是我。我是杜萌萌。
我真沒想到她會給我打電話。
小東，你聽我說。我知道範川為難你的事。是他不好，這本來是我們家裡的事，結果連累了你。其實他和我姐姐的事我清楚的很，就是看了他們當年親熱的鏡頭又會怎麼樣？范川他太小看我了。你還是不要和我姐姐攪在一起，以後更說不清。而且我姐姐要是知道範川這麼維護我，一定會更生氣，會繼續鬧的。我真的是想過幾天太平日子。

可是，不拿到母帶，范川是不會放過我的！杜萌萌的話說的入情入理。我真不明白就這麼點兒簡單的道理，一向精明的范川咋就沒看明白。

你放心，杜萌萌在那頭說，我一定會儘量在這幾天裡好好勸范川的。其實這都是家務事，鬧開了對誰都不好，我想范川無論如何也不會真的去找你太太把事情鬧大的。
而且，杜萌萌頓了頓，實在不行，我願意幫你做證。我想你太太那麼愛你，她可以相信范川就同樣也會相信我，是不是？

太謝謝你了！我感動地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真實天無絕人之路。剛才我還一條活路都沒有，正考慮呆會兒是否要自掛東南枝呢，沒想到杜萌萌這個活菩薩就從天而降。

那，小東，你就不要再和我姐姐提這件事了。我這邊好好勸范川，有好消息馬上給你打電話。還有你不要給范川和我姐提我打電話的事。等他們都平靜了再說。

好，好！我想都沒想，滿口答應了。

掛了電話，我一下就覺得江山是如此多嬌，生活真的是無限美好。我真想抱着倪萍阿姨為我這幾天受的煎熬哭個死去活來。

我開始一邊吹口哨，一邊嘩啦啦地衝着身子。這麼說，我很快就可以回家和我老婆團聚了。老天對我這麼好，我一定要為我老婆保住我自己的貞潔！

突然，一個不好的感覺像蛇一樣鑽進了我的腦子，我應該相信杜萌萌嗎？她的意思就是要我什麼也不做就打道回府，把全部身家性命都壓在她身上。萬一她搞不定范川，萬一我老婆不相信她，我可怎麼辦啊？而且我特別不明白的是，連杜萌萌都分析地這麼透徹的道理，范川會看不明白，杜媛媛會看不明白？這三個人可能沒有一個人對我講的是實話。那我豈不白白被他們玩死了？不行，得先探探再做打算。

下了決定，我趕緊搽幹了身子，穿好衣服。今晚我就要隻身赴杜媛媛的鴻門宴！

媛媛，你還沒睡呢？我厚着臉皮，站在杜的門口細聲細氣的問。
杜媛媛屋子的門半開着，裡面透出燈光，和台灣肥皂劇的嘈雜聲。
你進來吧。
我推門走進去。杜穿着吊帶的睡衣，正裹着被子在床上看電視呢。
我新換了地方，睡不着。我們聊聊？
行啊。杜微微一笑，怎麼？貞潔的小東不怕被我再次誘姦？
媛媛，你就別耍我了，好不好啊？
行，你最好喝杯冰水再進來，免得呆會兒慾火中燒！杜抱着被子，在床上笑的花枝亂顫。

開場就給她搶了上風。我氣惱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小東，杜關小了音量。我正無聊着呢。咱們今晚就好好聊聊。對了，給我講講你怎麼喜新厭舊，成陳世美的？

真不明白，天下的女人怎麼都是一個嗜好，漫天飛的肥皂劇還不能滿足，非要打探別人的隱私才過癮。現在終於明白了瓊瑤老奶奶為什麼會在前幾天振臂高呼，表示一定要寫下去，原來是應廣大人民群眾的要求啊，鬧的我還誤解了她老人家臉皮的厚度呢。

有什麼好說的？我沒好氣地說。現在才知道要想成大事，真的是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啊。也開始知道美女作家真的都挺不容易的，心甘情願地獻身為大家意淫的對象，沒有美鳳姐姐的修為，恐怕早晚都得吐血而死！

我關心你都不行啊。好歹我也是認識菲一場啊。說說，我看看到底怪誰。

唉，我哪天有空定要找來當下最流行的言情小說好好看看，我和我老婆，就是美女周敏的事，到底是不是當下最流行的模式。要不怎麼每個和我熟一點的人都要和我在套一番近乎之後，回歸到這個深刻的主題？

怎麼說啊。我是挺沒臉說的。要不然怎麼現在遭眾人唾罵也常常忍着。誰叫我當初不是人啊！

我和周敏相識於六月的北京。那時，菲已經在北京一年了。我也三年沒回去過了。我和老闆請了一個月的探親假，理由是再不回去，我馬子就要跟人跑了。

在北京我睡在菲在朝陽區租的一套一室一廳的公寓裡，無事可干。本想也能像秋儀對老朴那樣“白天我自己睡，晚上陪她睡。”可是菲工作太忙了，已經開始做team leader。每天都是累的半死才回來。她的疲憊，她對工作的那份瘋狂一點點的在蛀蝕着我對她的思念，還有情慾。於是我開始找我在北京的哥們玩，打發時間。

周敏那時在北京休假，她的一個同事是圈裡一個哥們的女朋友。我們這一大幫人往往從晚上六點開始，吃飯，蹦迪，然後在夜裡飆車。

周敏是裡面最引人注目的，漂亮的光彩奪目，更重要的是她是單身。弄的裡面好幾個光光整天跟吃了春藥似的，吃飯的時候就知道傻乎乎地搶着掏錢，也不管人家小姐注意沒有。裡面最上心的是開灰色本田的李雲琿，這哥們看着挺機靈的，可那陣卻給迷的五迷三道，要不怎麼說紅顏禍水呢。我當時就覺得周敏這小丫頭非常可恨，什麼人啊，整天傲的跟公主似的。我就背後給李雲琿出主意，我說，對付這種女人，沒別的招兒，先拖出去揍一頓，然後是先奸後殺，還是先殺後奸還不是由着你！（敬愛的老婆大人，這句話是純屬虛構，我可從來沒說過。）可這小子就偏偏不聽我的，學什麼人家送花了，還什么九十九朵，還有什麼電台點歌了，結果弄的人家一見他就躲。周敏也不搭理我，因為我從來不正眼看她。靠，沒泡過美女，咱還沒看過美女跑啊！

要知道周敏的事兒，不難，只要隨便拉上這幾個哥們，誰都能給你講到天亮。周敏是上海人，初戀據說始於十五歲上海那長長的潮濕的弄堂（我沒去過上海，只好憑想象）。然後那小子全家去了日本。但是結局非常悲慘，周敏連離別的眼淚都還沒來得及曬乾，就隨着一封來自東京的寫滿日文的絕交信蒸發了。美女居然也會失戀！

大專畢業以後周敏進了一家公司。據說待遇不錯。幫周敏介紹這份工作的是她爸爸的老同事，熱情周到，不僅幫周敏搞定了工作，還順便把自己的兒子也介紹給了她。比她大六歲，已經進公司好幾年了，據說前途無量。失戀的周敏正缺一個肩膀搽眼淚呢，於是這個人成了她的第二任男朋友。

周敏進公司不到一個月就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被半禿的老闆在辦公室里摸了大腿。據說周敏當時表現的非常英勇，她脫掉一隻高根鞋，狠狠地砸在了這個還沒付過她工資的老闆臉上，據說是砸出了鼻血，當然她的飯碗也就這麼給砸的稀爛。怒氣沖沖的周敏於是提着另一隻高根鞋從老闆屋裡出來就直接來找她那個認識才一個月的男朋友，這個在她父母面前拍着胸脯說要好好照顧她一生的男人，卻叫她小聲點兒，別這麼孩子氣。於是正在氣頭上的周敏就順便把手裡的鞋子也砸在這個男人的臉上。隨着男人鼻梁上兩千多塊錢的眼鏡的破碎，美女周敏的心也碎了個一塌糊塗。

於是在如此美好的一個下午，在車水馬龍的上海街頭，光着腳的美女周敏同時經歷了失戀和失業。當然還有她一個月未領的工資和那雙漂亮的鞋子。

還好這個世界美女是不會餓死的。周敏做起了空姐，這一行當然要遭遇色狼，但是“在飛機上安全多了！”美女周敏得意地說。

周敏繼續談着戀愛，但從此失掉了耐心。後來在我們無聊時我曾幫她仔細地算過，即使算上那個不知好歹的日本漢奸，周敏的歷任男朋友中沒有一個逃脫不在三個月裡被踹的命運的。
“他們全是看上我這張臉，沒一個是真心的！”美女周敏撇着嘴抱怨。他娘的，這年頭怪不得先鬧輪子，又鬧拉登，滅了老薩又來SARS，連美女都這麼不省心！

本來我和周敏什麼關係也不會有。可偏偏就出了事兒。那天我們一塊去一吧。不知道周敏怎麼就給幾個痞子盯上了。周敏身手不錯，一個嘴巴打的領頭的蒙了足有兩秒，我當時真想叫好，可看大家都那麼嚴肅，就只好硬生生地忍了。

那傢伙回過勁來，知道美女沒泡到是小，在小弟面前丟了面子是大。於是勇勁借着酒勁上來了，抓着周敏的胳膊就不撒手了，說小妞，開個價，兄弟幾個今晚讓你好好爽爽！我清楚看到周敏小臉騰的就紅了，又氣又惱，但怎麼也掙不開。

哥們你還等什麼啊？我趕緊捅捅身邊的李雲琿，多好的機會，英雄救美，呆會肯定以身相許！可這會兒這傻哥們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了，傻站在那兒，動也不動。於是“一段美好真摯的愛情曾放在眼前，因為沒有珍惜”，又因為那個女孩再沒給過機會，就不要說給愛加個一萬年的期限了，連“我愛你”這三個字都再沒機會說了。

情況危急，我也管不了了。我小時候打架就沒怕過誰。我抄了個酒瓶子就撂這哥們頭上了。他腦袋當場就被我開了個大口子，血咕嘟咕嘟一下來，大家就全都反應過來了，於是扭成一團。

那場架打的很不過癮，比起我中學時代抄片刀的輝煌相差甚遠。不過再次證明了美國腐朽糜爛的生活搞壞了我的身體，我居然掛了彩，手臂被縫了五針。

菲請了假趕回家裡抱着我哭，我說沒事，我捏着她的臉說，我怎麼捨得讓你年紀輕輕就當寡婦啊。菲氣的狠狠啐了我一口。

那天晚上，我胳膊裹着繃帶和菲折騰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菲還是以驚人的毅力帶着兩個黑眼圈上班了。

我則由於沒遵醫囑，勞累過度和失血過多，一直睡到下午五點，直到周敏給我來電話。

那是我和周敏第一次單獨出去。我們先吃了一頓飯，吃飯的時候我知道原來美女一般只吃海鮮和青菜，要不就會有長胖之憂。於是我就突然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上美女不能太多。然後我們去蹦迪。這基本奠定了我們以後一段時期見面的模式。周敏在我家曾大跳過一段熱舞，結果害的我房東半夜上來敲門，勒令我要不停止，就立馬走人。

回美國以後，我又開始了廣大光光們的典型生活，吃快餐店裡的垃圾外賣，經常睡實驗室（倒不是學習，而是晚上聚在一起打牌）。我幾乎每天都跑去游泳，發泄着過剩的精力。

飛美國的周敏是我那時生活的唯一亮色。夜裡，我們常去海灘，聊天什麼的。她叫我小東哥。我們在一起談很多事，包括遠在北京的菲。

終於有一天，我們開始摟在一起開始踩傷感緩慢的舞步。周敏有又黑又長的睫毛，高挺小巧的鼻子。光潔修長的脖子在我摟着她的時候，總會讓我產生一種咬上去的邪念。周敏化很淡的妝。我開始在夢裡想象她唇彩的味道。

接下來就不消說了，一個風大雨大的夜裡，兩個孤獨的人糊裡糊塗做了錯事。周敏扇了我一個耳光之後，還是義無返顧地要嫁給我。我是男人，在高速上開了一夜，我決定對菲說實話。菲要我對周敏負責，因為周敏給我看的那張化驗單太有殺傷力了。菲絕望地退出。

杜認真地聽我講完，小東，我說你什麼好？不過我始終認為菲和你不太合適，這也許就是命中注定。不是自己的怎麼強求也沒有用。沒有周敏，還會有別人！

我點頭。只是我傷菲太深了。八年裡，五年等待，兩年相守，然後一年的離別竟是永別！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媛媛，如果菲恨我，給我送件什麼禮物最有殺傷力？

杜閉着眼睛想了一會兒，能有什麼？除非你是gay，要不就是性虐待，把你那些噁心事全給你錄下來，作成錄象帶，給你老婆看。可是這些事你老婆肯定早就瞭如指掌了，對吧？杜笑的都快喘不上氣了。

那你到底給了范川什麼？我的問題終於忍不住衝口而出。

杜媛媛愣愣地看着我。

我到底該相信誰，是相信和我上了一回床的杜媛媛，詭計多端的范川還是那個雪中送炭的杜萌萌？

我再次陷入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