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渺渺逍遙自在地等着中考的來臨，A中看上去是手到擒來的事情。所有的同學都在認真複習，只有渺渺，自以為是地混着日子。然而生活在一個普通的初夏的下午終於徹底改變了。那時候距離中考只有兩星期。這個潮濕的城市很容易讓人有些說不出的壓抑，或許因為雷雨來臨之前的悶熱。數學課上，老師正像往常一樣在黑板上抄幾道隨堂練習題。渺渺前所未有的被題目本身糾纏着理不清思路，甚至有些頭腦一片空白的感覺。突然看見題目中某一句話，於是整道題變得跟1+1一樣簡單，渺渺真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然而進入下一道題的時候，又開始看不明白題目。渺渺越來越着急，越着急越不知道題目到底在說什麼，而這時前排的蘇已經不可思議地停筆了。渺渺印象中蘇好多次只考3，40名。渺渺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仿佛在剎那間傾覆。完了！渺渺聽見心底有一個聲音絕望地說。

老師在認為大家都該做完的時候開始將講正確答案。最後老師說：大家不要輕視A卷的題目，會的要保證全對才能考出好成績……渺渺坐在底下已經開始神情恍惚了。莫名其妙的，從一開始渺渺就把題目想得很複雜，而其實它們是最基礎的A卷題目，簡單而直接。渺渺知道自己是會做這些題目的，可是，如果考試的時候就是頭腦一片空白或者亂七八糟可怎麼辦呢？就那麼倒霉象今天這樣該怎麼辦呢？

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從來沒有這麼日日魂不守舍過。每天一起床，每天一放學，渺渺就開始在媽媽面前無法自控地一遍一遍重複：要是考試的時候就突然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不會了可怎麼辦呢？怎麼辦呢？媽媽說：那些題你究竟會不會做啊。會。那就行了，哪有那麼巧的事？怎麼沒有？萬一就那麼倒霉怎麼辦呢？那一堂課的感覺已深深地烙在了渺渺的腦海里，怎麼也擺脫不掉。渺渺神經質地認為自己一定會碰到這種情況。因為潛意識裡，渺渺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好幾個月非常地沒有好好學習了，而其他同學都在很用功地複習。憑什麼你不學習就能比別人好呢？那個下午就是最好的證明，渺渺你連最簡單的A卷題目都做不出來！不要說A中了，你什麼都考不上！天哪，怎麼辦，怎麼辦？！

渺渺從此每天每時每刻都陷入了不安之中，注意力再也無法凝聚。最知道自己需要看書的時候，渺渺卻一眼也看不進去，這種情況更加重了渺渺的擔憂。媽媽那段時間每天安慰渺渺，後來媽媽說，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罵也不敢罵，勸也不管用。就在這樣痛苦的焦慮和不安中，中考如期而至了。第一天上午考語文下午考化學。

考語文時，有好些空渺渺壓跟就不會填，一直到交卷都是空白。至於作文，渺渺覺得自己簡直是在穿鑿附會。一篇議論文（好像是一群鳥怎麼的，不知道是不是和高考作文記混了，只記得當時的感覺了），渺渺寫着寫着就感覺再信筆下去自己的論點就變成支持相反觀點了。只好生硬地調回頭繼續謅，擺實事講道理，可很快就還是感覺自己偏頗，因為渺渺覺得其實兩個看似對立的觀點本質上沒太大區別，但是稍微一想客觀地評論兩句馬上就好像是在把自己引向沒有論點的絕路。渺渺就這樣來來回回地折騰着寫完了作文。交卷的時候，渺渺悲哀地看着那些空白，感覺自己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一出考場爸爸就說：不要對答案。 可和紅還有另一個男孩輝一起走着，當他們說起來的時候渺渺還是忍不住說起自己好多空都沒填，覺得那篇作文好難寫，都不知道是否會看起來沒論點。那個男孩子說：我覺得語文很簡單呀，作文也挺好寫的。紅看起來感覺也不錯，紅一向都是語文高手，當然不會差了。三個人里好像就是渺渺考得最差。渺渺的沮喪在到家的時候終於控制不住了，撲到床上痛哭了一個中午：自己看來是沒有可能上得了自己嚮往的A中了。爸爸媽媽什麼也沒說，由着渺渺哭，然後叫渺渺吃飯。下午還要考化學。

化學是渺渺除了語文之外第二沒信心的科。但考試倒是相當順利，渺渺覺得90多分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出來以後因為上午的教訓，渺渺一路上都不再跟同學們對答案。可是就在大家要各自回家的那一分鐘，渺渺突然聽見有人說最後一題的答案，一道7分的大題，給了一種指示劑和一大堆未知液體混合，要求依照反映後的顏色判斷都分別是什麼酸什麼鹼。可是他們的答案竟然和自己的不一樣！渺渺心裡格蹬一下，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問：怎麼會呢？同學說：當然了，把xx和酚酞混合……同學話還沒說完渺渺的心已經涼了半截：怎麼會是酚酞？！渺渺是按照指示劑是石蕊做推斷的！身旁的其他同學都證明說最後一題是給的是酚酞，而不是石蕊做試劑。7分！對於渺渺來說，一門功課就丟掉了7分簡直是不可饒恕的錯誤！A中怎麼可能有錯成這樣的學生進得去？！渺渺徹底崩潰了。回到家，渺渺又想起上午的語文，沒填的空倒罷了，分值不是很大；可是作文……渺渺越想越覺着自己的作文一定是走題了。渺渺只有哭，除了哭渺渺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不知道那一夜是怎麼過的。第二天是數學和政治。雖然渺渺心灰意懶地去考，數學也不是感覺特別好，但因為沒對答案，暫時沒有找到傷心的理由。下午政治做完的時候還有近10分鐘，渺渺覺得好累，而且再也不想多看一眼考卷，就趴在桌子上休息。後來就有同學的家長跟渺渺的爸爸媽媽說：你女兒真厲害啊，中考的時候還敢睡覺！他們哪裡知道，第一天考完之後渺渺就已經幾乎放棄了自己。

第三天英語物理，這兩門本來都是渺渺的強項。早上考試渺渺還勉強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中午回家睡了一會兒午覺，可能是兩天以來太心力憔悴，晚上也休息的不好，渺渺的午睡徹底睡過去了，睡得很熟。離考試還有30分鐘的時候爸爸媽媽把渺渺叫醒。渺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才意識到下午還要考物理。還有考試！渺渺已經不能忍受了，真的不想再考了，真的不想再考了。渺渺覺得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想哭又哭不出來。拖着沉重的腳步下樓以後發現單位里送考生的車已經不在了。渺渺有很壞的預感。還有一個男孩子也晚了，於是兩個孩子和兩個大人又要了一輛車去考場，路上還堵了會兒車，他們終於踏着鈴聲進了考場。渺渺拿到考卷，看着那些題目，覺得那麼陌生。渺渺勉強鎮定下來開始做題，可經常不知道題目在說什麼，腦子裡一片混亂，渺渺重溫了那個下午可怕的感覺。渺渺多想擱下筆逃出去，可想到等在外面的爸爸，而且渺渺還真的沒試過考試沒結束就交卷，只好坐在那裡，熬到了最後一分鐘，終於鬼畫符一樣把最後一題給做完了。出來以後爸爸只問了一句：做完了嗎？渺渺說做完了。事實上渺渺感覺前面數不清的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的。

成績出來了，分數線也下來了。渺渺沒有料到自己輸得那麼有戲劇性：比A中的分數線剛好低一分。數理化中一直最強的物理只考了82分，列全班第18名。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為班上只有一個男生（他就是可以平均分95.5當年級第一的那個，渺渺95第二）讓渺渺覺得比自己強一些，偶爾渺渺也會超過他物理第一， 然而這一次竟然敗得這麼慘！最可笑的是語文，渺渺考了120分的97分，和紅一起並列年級第一。後來高中的語文老師在大家剛入學時說：你們這一級的語文考得非常差，我們改了近1萬份卷子都沒有一個上90的。渺渺的好多正式升入A中的同學都只考了80多分。渺渺終於徹徹底底完完整整地輸在自己手上。後來暑假時輝和紅一起到渺渺家玩，告訴她一個讓大家都十分出乎意料的人考上了A中，總分超過分數線3分。這個人就是穎，她一直不是成績特別突出的那種，但她在最關鍵的時候表現得如此出色。然後渺渺突然想起來問：為什麼你當時考完說語文很簡單呢？你當時感覺很好嗎？輝半開玩笑說：故意說說讓你們着急唄。

媽媽要帶着渺渺回學校感謝老師三年來的教導。渺渺不肯，因為渺渺實在覺得沒臉見對自己一直寄予厚望的老師，尤其是物理老師，一直都說自己象他的女兒的物理老師。渺渺在他們的面前該何處容身啊。但媽媽堅持。然而令渺渺絕對意外的是，當她和媽媽出現在各個辦公室，當媽媽說渺渺沒考好辜負了老師的期望的時，老師們都似乎比渺渺更加內疚，好像已經討論過了似的，都一個勁地責怪自己在最後一段時間沒有管渺渺，說因為覺得渺渺肯定沒有問題，精力都放在其他覺得升學有危險的同學身上了。渺渺那個時候除了慚愧之外，真的是滿心感激。以前教渺渺英語的副校長主動跟媽媽說，如果渺渺願意去讀xx大附中的話，她可以幫上忙，因為她的愛人是xx大的教授，雖然渺渺根本沒有報那所學校。但是渺渺寧可自費上A中，只要能上。那個時候渺渺的心中只有A中這一個夢想。於是校長就說如果A中實在去不成的話再去找她好了。渺渺的初中老師對渺渺真的是仁至義盡，渺渺除了感激就只有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珍惜和利用那段時光。

回家的路上媽媽對渺渺說：你呀，你真是一塊提不起來的豆腐。一次班主任專門把一部分平常也愛玩兒但成績也還不錯的男生叫一塊兒開會，告誡他們要好好學習，提到了渺渺，說：渺渺是不學，她要是真學起來你們這些男生都得差上一大截！結果坤回家把這話說給了他媽媽聽，他媽媽又說給了渺渺的媽媽聽，但渺渺的媽媽害怕渺渺會驕傲所以一直沒有告訴她。原來數學老師也是有點重男輕女的呀，不過就算她的目的只是為了刺激那些男生，但至少她還是把渺渺當做了特例，而且一直跟渺渺跟渺渺的媽媽都不停地說希望渺渺能用功一些。而最糟糕的就是渺渺果真不學，終於弄到了今天這步田地。爸爸媽媽對渺渺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由於A中的分數線一定要比B中高10分，結果正式生名額有餘，所以A中決定正式錄取全市11個差一分的考生（報紙上登了這個數字，渺渺才知道原來不只是自己這麼悲慘）。但是，渺渺所在的區教委一定要把渺渺的檔案留在本區的所謂區重點高中，因為學生的檔案在哪升學率就算哪的。無論A中的老師怎麼交涉要求，從不開口求人的爸爸怎麼懇請那個教委的某人高抬貴手，那個掌管着渺渺命運的可惡的傢伙就是不放手。最後沒有辦法，渺渺只能作為自費生上A中，象徵性地交了一點錢，大約其他自費生的1/4強。

渺渺始終記得自己燦爛的笑容，在那個燦爛的日子。雖然自費，可當她第一次跨進國家主席親筆提名的A中時，內心的喜悅仍然控制不住地洋溢在臉上，那一瞬間渺渺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終於來到了A中！渺渺暫時忘卻了中考的挫折，因為她認為自己會在這裡好好學習，把以前落後於別人的都補上來。那一分的恥辱將成為過去。渺渺的心裡除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和隨之而來的喜悅之外真的再無其他。然而，生活真的會如年少的渺渺期待的那樣迎接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