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38)

"這件重要的事嘛, " 他故意停了停, 目光微帶着一抹戲謔的笑意: "當然是向你求婚啊, 希望你嫁給我. "

"雲青, 我求你正經一點好不好. " 瑩雪何嘗沒有想到如此的答案, 她是了解宋雲青的性格, 在讀到他的紙條以後她已經猜出了這個結果. 可是又能怪誰呢? 還不是怪自己意志不堅定, 明知前方是一個不可知的世界, 一條走不通的道路, 依然不顧一切踏上去.

"我可不是玩兒, 我的白雪公主, 我在認真向你求婚. "他不屈不饒地說.

"你明知......"

"哎, 你別動, " 他按住了她欲起的身子, "我知道你又想說你結了婚必須要負責任, 可你為什麼不對我負責任, 你認真體諒過我的心嗎? 你就不怕我的心流血受傷?"

"雲青, 你讓我起來, 我們好好談一下, 好嗎? " 躺在他的床上, 沐浴在他炙熱的目光下, 如果再不掙脫起來, 瑩雪明白下一步會是怎樣的結局, 她已經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酥軟潮熱, "我口乾了, 你能不能給我一杯冰水. " 她在找藉口支走他.

"那你躺在這兒別動, 我去廚房給你倒一杯飲料, " 他果然中計鬆開了手臂, 站起身來, "你要可樂還是要ORANGE JUICE, 只有這兩種選擇. "

"隨便哪種都行. "她趁機從床上跳了起來, 執意地跟着他, "讓我也跟你去廚房. "

"怎麼着? 不相信我啦? 難道怕我在你的水裡下了蒙汗藥不成? 非要跟着來不可. " 在廚房裡, 他先把玻璃杯放在冰箱的ICE MAKER下, 兩三塊冰隨即掉入杯中, 發出清脆的響聲, "要不要我先嘗一口? " 他諧謔地沖她一笑: " 這樣你才放心, 是不是啊? " 他把手中的杯子舉在半空中, 桔黃色的JUICE隨之晃蕩了兩三下.

"那你就先喝一口吧, 誰知道你杯子裡放了什麼玩意兒. " 瑩雪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眸子微帶着嘲弄的笑意.

"那我就實話對你明說吧, 這JUICE裡面有春藥. " 他揚頭喝了一口, "糟了, 我已經中毒了! " 他說, 微笑着, 順手將她拉入懷裡, 把杯子遞在她的嘴邊, 手輕輕一抬, JUICE自動餵入了她的口中, "喝下吧, 寶貝, " 他邊笑邊說: "等藥性發作後我們一起上床瘋狂. "

"宋雲青, 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流氓! " 瑩雪紅了臉, 從他的手裡霍地搶過JUICE, "啪"的一聲放在了飯桌上.

"男人不壞, 女人不愛, " 他嘻皮笑臉湊過去, 張開雙臂又要擁抱她, "這年頭流行壞男人, 你說是不是啊? 瑩雪你別瞞我, 其實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

她狠狠地甩開了他, 臉上一清二楚地寫着慍怒: "真想不通像你這樣的壞學生是怎樣考上大學, 又怎樣矇混到美國來的. "

"餵, " 他大聲嚷道: "你說話客氣一點, 好不好, 我可是憑真本領考進我們大學的, 別以為我們北京考生人人都占了高考的便宜, 我的分數絕對不比那些外地考生差! "

"我知道你聰明, 但聰明並不意味着你是個好學生. "

"壞學生又怎麼了? 我從中學起就實是個作惡多端的壞學生, 打群架, 談戀愛, 給討厭的老師的杯子裡放瀉藥, 去街上遊行示威喊反動口號, 我無惡不作, 還有......"

"你怎麼沒被學校開除? " 瑩雪氣惱地問, 她知道那杯 JUICE沒有問題, 拿起來, 輕輕地喝了一口.

"誰讓我成績那麼好, 一旦出事了學校和老師都拼命保我. "他得意地裂開嘴笑, 一臉的滿不在乎.

"你既然聰明為什麼不知道學好, 放着正大光明的大路不走, 偏偏愛歪門邪道. "

"我從小骨子裡就愛歪門邪道, 改不掉了. "

她突然沉默不語, 倚在飯桌邊, 咬着唇, 垂着眉眼, 滿臉怒氣沉沉卻一聲不響.

"瑩雪, " 他立即意識到勢態發展的嚴重性, 走過去攬住她的肩, 低柔地說: " 對不起, 你別惱, 你知道我並不是有意說這些話惹你生氣, 我只是心裡太苦需要一種方式發泄出來. "

"你真有這麼苦嗎? " 她不解地搖了搖頭, 自己的臉上其實也隱約出一抹黯然的苦楚.

"我追你追得太苦, 一直都沒有結果. 你甚至連一天一夜都不願給我, 我每天難受得都快瘋了, 也只有借剛才那些瘋話來發泄心中的怨氣. "

"雲青, " 瑩雪的心軟了, 胸口中旋盪着一股熱潮直往上涌, 大腦一半清醒一半衝動, 她目光朦朧, 聲音微微震顫: "如果我給你一天一夜, 你能不能發毒誓再也不來打擾我了, 我們兩人從今以後一刀兩斷, 絕不藕斷絲連! "

"你說呢? " 他心底若有所失, 嘴角牽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我明白, " 她也茫然一笑: "如果我給你一天一夜你就會得寸進尺, 下一步就會趁機索取我的一生一世, 那麼所有的人都會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從此我們都不能過太平的生活. "

"從此我們就過上幸福的生活, " 他凝神地盯着她的眸子, "你怎麼不這樣說呢? "

"真的會幸福嗎? 我們兩個人......真會......" 她麻木地, 喃喃地問.

"與其讓三個人都痛苦, 還不如成全兩個人的幸福. " 他低聲地朝她喊道.

"我做不到. " 她軟弱無力地說, 好不容易抬起頭來, 滿臉的迷茫和不安, 一雙眼睛蘊含淒涼無助, 凝愁鎖恨回望他. 他順勢摟緊了她, 兩個人滿懷淒切, 相擁而立, 靜靜地感受着彼此心跳的聲音卻都沉默無言. 她把頭深埋在他的懷裡. 驀然間, 她百感交集, 情激意盪, 真不知如何自處? 誰又知道明天呢? 既然不能擁有天長地久, 為什麼不抓住溫馨的一分一秒呢?

“雲─青─”一聲微微的, 幽幽的呼喚, 從他的懷裡飄了出來, 象一個悠揚的音符震顫在小提琴的琴弦上.

"我在, " 他感到她在他的懷裡顫抖了一下, "你想對我說什麼嗎? " 他的下顎摩擦在她烏黑的髮際間, 他嗅到了一脈淡淡的幽香, 仿佛初綻的梔子花飄溢的芳芬, 他閉上了眼睛, 加重了雙臂的力量, 忍不住想不顧一切沉浸下去, 什麼也不要管了. "我們去裡面吧? " 他的嘴唇滑落在她的耳畔, 聲音低微地乞求她.

她的身體已經感受了他渾身的熱力和強悍, 她大腦暈暈沉沉, 仿佛正駕着一片小舟震盪在風起浪涌的大海中, "雲青, 我們出去走走, 好嗎? " 她用殘存的一絲理智, 微啟着嘴唇, 無力地說: "我頭暈, 想到外面透透氣. "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 宛如水在淺吟, 風在低唱，落葉在秋夜飄零, 如果宋雲青堅持要把她抱進臥室, 她知道自己也只好隨他而去. 好在最後的關頭宋雲青還是尊重了她的意願, "那好吧, 我們出去. "他沉重地點了點頭, 挽住她的腰出了門.

室外陽光燦爛, 流水潺潺, 蒼翠的綠蔭間好鳥相鳴, 嚶嚶成韻, 輕風拂面而來, 兩個人很快恢復了理智, 但都沉默不語.

"你不是說你們的房東準備賣這房子嗎? 他要多少錢啊? " 瑩雪的提問打破了彼此的靜默.

"他喊三萬五, 估計還可以還價. " 宋雲青嘲謔一笑: "想不道吧? 三萬五就可以在美國買一棟HOUSE, 還可以假冒花園洋房, 寄張照片回家又可以騙倒不少人. "

"就三萬五啊? 小翠都能買, 在中華村打全工的人都買得起. " 瑩雪驚奇地說, 她隨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房子, 嘆道: "房子外面確實破了點, 又在老黑區, 就是再便宜中國人也不會買的, 中國人都是要買好區的房子讓小孩讀好學校. "

"可風水好啊, 這房子坐南朝北, 門前有河門後靠山, 我還真有點動心. "

"你難道真想買嗎? 可你還是個學生啊. "

"你如果答應跟我在一起, 我馬上就買. "

"雲青......" 她心慌意亂, 臉又紅了.

"你別擔心我們下一代的問題, 如果孩子讀書可以往私立學校送啊. 當然等有了錢得再建一棟嶄新的房子, 否則也太委屈你了. "

"你在說什麼啊? " 她面紅耳赤, 心魂卻蕩漾在甜蜜之中.

"好了, 空話少說, 快十二點了, 你該餓了吧? " 他關切地問: "要不要出去吃, 這兒附近有個韓國店味道還過得去. "

"我不餓, " 瑩雪低下頭輕聲說, 她也弄不清楚, 為什麼每次跟他單獨呆在一起都沒有飢餓之感, 整個人如中了魔一般, 不餓不累, 不冷不寒, 從來不知道愛會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我知道你怕出門碰見中國人, 那就算了吧, " 他善解人意地沖她一笑: "呆會兒我親自給你弄午飯. "

"你真的會做飯? " 她淺笑着, 半信半疑地問. 她所接觸的北方男人裡面似乎能做飯的極少, 就說魯明陽吧, 他曾對紀林說, 他是忍受不了雙重飢餓才不得不回家娶親, 所謂雙重飢餓: 一個是胃一個是性, 相較之下胃似乎意義更重. 羅霞來美之前, 魯明陽的日子"慘不忍睹", 他自小長大從未進過廚房, 連蛋炒飯都不會弄, 只會把生的雞翅膀或雞大腿放進開水裡煮熟後再撈上來吃, 吃得他噁心難忍, 常常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被拔光了毛的洋雞.

"怎麼不會做飯, 想當初......" 宋雲青突然收住了話, 意識到眼前是瑩雪而不是魯明陽他當然不敢隨便亂說.他本想說: "想當初跟老婆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掌過勺呢. "

"當初怎麼了? " 瑩雪忽然悠悠一笑: "能給我講講你當初的故事嗎? "

"你真的想聽嗎? "他拉着她的手坐在河邊的草地上, 看腳下流水激石，泠泠作響.

"想聽, " 她微微含笑, 認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