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迫不及待把剛起了頭的小說傳到現已成人的小永那，電腦那端小永發出鬱悶而氣惱的聲音。

喂，大小姐，這麼糟蹋我？感覺跟拔光了毛的鴨子似的。這是懷舊嗎？我的形象有那麼差嗎？

小永目前是國內時裝界的新寵，設計師，自稱採風人，也就是靈感沒了時候出去采一陣風，回來便能出一系列的設計。糾一個時尚人的短處自然是一種打擊。

我笑道，土就是土啊！況且懷舊一定要講真話嗎？時間那麼長，空氣都變得扭曲了。看來你還沒有老透，這篇文章出爐尚早，你還沒到看了之後感慨青春不再的境界。

哪來那麼惺惺作態？小永說，只有你，永遠自以為是地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之中，不覺為過。你才是應該醒過來的人。

這麼打擊人？當初那句話又是誰說的？深情我不堪承擔，情話是偶而兌現的謊言。可是情話仍然比深情好。

哪和哪呀！小永苦笑，這麼現世的話你也記得？青荷她們怎麼樣？

你應該比我清楚啊！你怎麼樣？依然沒找到可以承擔的深情？

電腦那端突然傳來狗聲，很響亮，一聽便是小狗，

我有些疑惑，皮皮嗎？

小永說，哪有活過十幾年的小狗。皮皮早過世了，這是一隻新狗，我叫它至尊寶。你還記得皮皮…

青荷，皮皮，這些哪能忘了呢？一時間電纜兩端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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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之中，青荷是唯一不玩小永遊戲的。因為那時她已有偶像，就是毛毛的警察哥哥，勇敢與正義的化身，阿杜。不過青荷只把她的暗戀偷偷告訴了我和小滋，她怕頭腦簡單的毛毛把什麼事情都泄了出去，那多沒面子。不過這實在很難藏住，因為每次去毛毛家玩電子遊戲的時候，只要阿杜在，青荷便有些神不守舍。阿杜若是跟她說話，那簡直是要了她的命。不過可以理解，阿杜學問雖然少點，但怎麼看過去也一表堂堂啊。哪裡象小永，又土又狡猾，搶走了我的兩個至親姊妹。我決定，要不把剔除小永，要不把他收服。

其實小永似乎不在乎任何一個女孩，他目前只沉醉於他的一堆書中，象只貪婪的蟲子。什麼基督山伯爵，安娜卡列尼娜，紅與黑，也看資治通鑑，蔡志忠漫畫，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口味，總之照單全收。雖然那些書我初中便已讀過，可是小永越來越多的謬論對我來說是一種威脅。這樣下去，他只會更加不買我的賬。有一天，毛毛居然給他弄來本查太萊夫人的情人，把我嚇了一跳。問毛毛，這種書怎麼能給男生讀？小心培養出怪物。毛毛說，他愛讀什麼就是什麼，反正她又不看。我很難跟她解釋。不過小永看了也就看了，沒有更怪。我的收拾計劃還浮在空中，拿不定是起正面衝突還是玩陰。

這時候皮皮忽然出現了。五人的緊張局面因此得以緩解了一些。

皮皮是一條狗。剛剛看到它時，它躺在校門口賣狗人的小盒子裡，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可是我們五人同時喜歡上它，也許真是緣份。所以湊了一百塊錢把它買下。青荷和小永家中環境比較自由，他們輪流養着，我們則負責狗食。有時他們把皮皮帶到學校里，那個時候總是很熱鬧，我的注意重心也有所轉移，關心皮皮的食物比其它事情還重要些。

然而皮皮是條狗，不是人。上課的時候它會叫。這個時候全班總哄堂大笑，老師一般忙不迭讓狗的主人帶小狗出去，我們中的一個便會樂不顛地跑出去消磨快樂時光。學校教學質量不是很好，對於高考，似乎所有人都持着不在意的態度，所以老師總是寬容。只有一個人不買賬，那就是我們的語文老師，我叫他賊鷗。

賊鷗的髮式永遠是油亮的小分頭，眼睛很小，因為抽煙的緣故，一口黃牙。他的口袋裡裝着很多莫明其妙的東西，而且有翻兜的習慣。最正常的時候是翻出兩支煙，有時會出來一堆子麵包渣，有時會出來一隻襪子，最邪門的時候我看見了避孕套。這樣的老師按說只有被女生嫌棄的份。然而他有個優點就是知識淵博兼愛胡說八道。我又是個愛胡說八道的學生，所以有些一拍即合。他老是讓我解釋些詞，然後痛加駁斥，仿佛這樣就過癮了。小雨，解釋一下什麼是大滑。大滑頭啊，就象你一樣。胡說！滑是英雄之意，大滑就是大英雄大豪傑。小雨，解釋一下什麼是逆履。鞋子穿反了吧？古時候大家穿脫鞋吧，要是前後口徑一樣的話，就可以反過來穿羅！胡說！你給我做一雙那樣的鞋。逆履是旅館的意思，主人反着客人的方向迎接他們，所以叫逆履。不學無術！

可是不學無術的語文分數向來很高。我有時很擔心自己會愛上賊鷗。他的形象多糟糕啊，可是他那麼有趣。我曾長時間地盯着他那泛黃的手指，覺得他踱來踱去的陣陣煙味也不那麼難聞，還有他的口袋，永遠有無數奇怪的東西。我對自己的審美觀一度發生懷疑，那種怪異的青春朦動折磨了我好長時間，直到皮皮事件上才徹底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