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懷孕，看上去最慘的好像是毛毛。這也難怪，一邊是最親的哥哥，一邊是最親的朋友。最糟糕的是，那案發地點正是她從父母那兒以高考名義討來的那間房子。她天真地責怪自己，假如沒有她的存在，哥哥和青荷便不會有事。

那個時候阿杜蹤影全無，仿佛人間蒸發，也許是害怕青荷告他的緣故。毛毛卻只有硬着頭皮往來其間，應付青荷暴跳如雷的父母。我們聚在案發地點，問青荷的打算，她說什麼也不知道，只是趴在小滋肩上唔唔地哭。我說，寶寶只有拿掉，不能因此誤了青荷的前程。青荷搖着頭，說你不懂。小滋拍着抽泣的青荷，加強了一句，你不懂的。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已然不太管用，在小滋那一句你不懂之後包含了多少我和她們之間悄然出現的差距。我沒有小滋那堅挺的乳房，臉上出現的一層柔和的母性的光芒，沒有成長了的女孩子之間互相信任的力量。或者說，她們在愛情路上已然比我先行一步，朦朧中有了為愛情獻身的悲傖。

無論如何，小滋在那個非常時期的表現讓人欽佩。她帶着青荷去流產，然後照顧她，說體記的話。其他人卻全然無用。毛毛每天帶一束鮮花給青荷，據說是阿杜暗中的指示。只是他本人一刻沒有出現，這讓我和小永義憤，但是青荷從不說什麼，甚至看花的時候臉上還有一絲溫柔。也許這便是初戀女孩的善良，即使傷得很深，也不願意把自己的愛情想得太壞。

那個暑假只有小滋羽翼豐滿，準備飛了。我多多少少有些妒忌。然而我們大家都愛小滋。她是那麼美麗而善良，沒有理由不得到她應該得到的東西。毛毛和青荷成了社會閒散人員，不過她們也有打算，準備傷好了後再實施。只有我和小永，仍然滯留在空氣凝重的高三。

作為復讀生的好處是可以顯得玩世不恭。孩子對年齡總是比大人看重，只要大上一歲便有些敬而遠之，仿佛那多出的一年我們可以干無數他們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和小永常常背着沉沉的書包，抱着皮皮在校園裡招搖過市，兩人一狗形影不離，上課的時候也帶着皮皮。以至現在的我仍然懷念那段日子。皮皮自賊鷗那一劫後仿佛智力也提了一個層次，上課也不再叫喚。他們說我們在戀愛，其實只是相互依賴。

(只是相互依賴嗎？現代小永讀到這一段時問我。

那你說還有些什麼別的感情？我問，難道你愛上我了？

你是不是希望我這麼回答？小永笑道，說實話，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成熟到懂得愛情的地步。象你說的，發育停止了。

可是你一直很狡猾啊。

是嗎？我還覺得自己很傻，只是你那時顯得那麼堅定，仿佛胸有成竹，有讓人跟從的力量。

你跟從我？你那麼大男子主義的人會跟從我？為什麼那時不說呢？

大男子主義貝。你真的沒有看出來？我跟了你那麼多年啊！真讓人傷心。

別說得我寡情薄義似的，好像你只談了一場戀愛。那個時候我只覺得咱們有着默切的哥們義氣，有種悲憤的並肩作戰的同盟感。可惜，你和我太象了。

誰象你啊？小永似乎有些氣惱，你是屬於下個世紀的產物，提前了一個世紀來報復我。

又來教訓我，故事還要不要寫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