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勉強地說，阿姆斯特丹這個城市我去過兩次。不過，第一次僅在機場裡坐了坐，沒離開半步 - 等着換機回國度假。

飛機升上了天空，透過舷窗向下望了望，我看見好大一片斑駁的藍綠色。從旅遊書裡知道，那些斑斑點點多是被圍的海。到家後，迫不及待和國內的老朋友聯繫，吃喝玩樂盡享人生樂趣，但那些斑駁的影子在腦海里總是揮之不去。

喜歡水，也喜歡一切和水沾邊的東西，比如划船。以前北京多暴雨，每次雨後大院裡都會出現幾片汪洋，招來一群嬉水的孩子，他們會用工地撿來的碎木片和廢紙片做成單葉小帆船放到水裡比賽。記得有一次，幾十條乘風破浪的小船里有一條走得特別快，因為上面安的是雙帆 - 那是小吹的傑作。

帆板很小，約半個巴掌大，能載的活物只有螞蟻，其他的東西則放什麼翻什麼。小吹羨慕螞蟻羨慕得不得了，幻想里，到請願自己變成螞蟻，去那條小船的船頭站一站，即使碰到提坦尼克的事，好歹也能喊過一聲“噢，我在飛”。

北京仍得算旱地，南方真正的水鄉又從沒去過。出國到了日內瓦，相鄰的法國有個小城市叫安西，那裡有好大一汪子水。登上山向城裡望，只見樓房小橋，盡皆披着水色。相伴的法國朋友介紹，安西的別名乃是“法國的威尼斯”。威尼斯我也沒去過，只知道那也是個很美的地方，能聽艄公搖櫓彈琴，能看意大利小伙子抱着鮮花從橋頭跑過，橋那端站着風姿綽約的姑娘。。。唉，總而言之，在水鄉中盪槳始終是個夢想。

當了十幾年的遊子，我篤信一條似真似假的理：只要有耐心，任何夢想都能實現。阿姆斯特丹之行，就是這樣讓我等了來。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周一的早晨，剛進實驗室就看見桌子上躺着封信，一封邀請去阿姆斯特丹開會的信。那封信現在還保存着，白色信封的正面上還有兩個隱約的大拇指印子。

兩天后，我終於再次溶入那片藍色綠色里。隨着夢的靠近，愉快的溫度越升越高，終於招來水鄉降溫的雨，很調皮的雨。

一陣電閃雷鳴，一陣疾風驟雨，道路被洗得象鏡子，而雲彩瞬間不知去向，陽光新得讓人心花怒放。下飛機換火車，又興沖沖拉着小提箱下了火車上了街，不料第二場雨迎頭澆下，若不是身邊有家旅遊品小店，忙不迭地一頭闖入，那可就狼狽了。

店門口掛着對搖搖擺擺的大木鞋，黃漆底子上印着紅色的花，非常惹人注目。兩塊木頭疙瘩竟能雕成這麼標準的鞋模樣，實在新鮮得很。欣賞着，不禁輕手將鞋摘下，腳放進去試了試，說老實話，真不舒服！想起成龍在“我是誰”里踢蹋着木鞋飛逃的慘景，箇中滋味現在總算明了。

“喜歡嗎？”售貨小姐悄然站到身後。

“喜歡，”猶豫一下，“就是太硬了，能不能再掏兩刀把裡面擴大些？”

她的笑象外面燦爛的陽光，“這雙是擺着看的。”

告辭出門，模糊中似乎聽見她說了句什麼，因為走得快，沒聽清，實際也懷疑她是不是在跟我說話。

走了沒兩分鐘，第三場雨潑了下來，這次確實無處可躲了。本來蓬鬆的頭髮眨眼變成F4的披肩大背頭，一付落魄的樣子進了旅館。

我住的旅館在水中央，前後左右都是縱橫的水道。當夜幕降臨，忽然聽到水聲翻騰，依窗望去，見一遊船唉乃(湊合兩個字吧，親愛的南極星)而過，船頭船尾各自亮着一盞小燈。多浪漫哪！激動中飛奔下樓，問接待處哪裡可以坐船，回答是只能在白天預訂，至於散客服務，他也不清楚。

不能坐船，如何度這永夜？接待處的那位男士很酷，他有007的瀟灑，福爾摩斯的深沉，還舉着邱吉爾的煙斗：“到了阿姆斯特丹，有個地方不可不去。”

秦淮兩岸風光好，酒綠燈紅春意濃。

沿着河岸向前慢慢走着，在燈光照射下，可以看見河水在卷着粉色的波濤。

走得累了，便進了家咖啡館歇腳。一個身穿普通牛仔服的女子走了過來：“你好，先生。”我向她點點頭：“您好，來一杯卡布其諾。”

“我不是招待。”聲音很輕，卻是轟然的效果。抬起頭，看見的是張不算美麗但很清純的臉。滿腹疑惑湧入眼底，難道她就是在歐洲小說里飛來飛去的夜鶯？

下意識里忽然察覺到另一雙目光在閃爍，轉臉望去，見到一張熟悉的笑臉。夜鶯的嘴邊游出一絲漣漪“對不起”，悄然站起身，翩翩而去。

“淋雨了嗎？”
“淋着了。”
“本來想勸你買把雨傘，可你走得太快。”

旅遊店的小姐帶朋友夜遊城市，恰好和我碰上。

“看阿姆斯特丹，最好是坐船。”
“我知道，我剛來，不知道哪裡能坐船。”

她有船。。。

犁開一河燈色，小船游向市外。其實兩岸風景並沒有美麗得超出我的想象，就如我從不認為日內瓦比青島更美麗一樣。令我激動的，是在靜謐夜色中的如夢之旅。

船停在入海的港灣，岸邊的燈火順着水波滾涌而來，小船隨着浪微微起伏。

她叫馨蒂，她的朋友是個西班牙小伙子，叫雅哥。察言觀色，雅哥該是馨蒂的情人。至於在這良辰美景里插入一個來自中國的燈泡，原因只能歸結於馨蒂的善良和好客。

“明年我要離開這裡去日內瓦，”馨蒂的目光象水一樣柔，“因為雅哥在那裡找到了工作。”雅哥沒有回答，臉上卻漾滿了笑容。

“日內瓦也有湖，雖然沒有海大，景色也還不錯。”

雅哥接過我的話：“聽說奧林匹克將在中國舉辦，水上項目是在青島舉行。聽說那裡的景色也很美？”

我很驚訝他對這些事的了解，細一問才知道，雅哥原來也是運動員，他要參加即將到來的盛會。

“假如那時我在中國，一定會邀請你們泛舟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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