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永(12) 天長地久

(看過小永的那些文章，我說，剩下的故事讓我寫吧。小永說好。)

小永帶着青荷回到了北大。女生是不可以在男生那裡過夜的，所以青荷在我那兒混了幾宿之後決定在小南門外租一間房子。我們自然是沒有意見。

找房子的事一直由小永張羅。這天有些歉疚，我想去看看她。買了一大兜的草莓，我興沖沖往小南門走去。房門虛掩着，裡面好熱。我推開門大叫，青荷！青荷！

冒出來一個人，把我嚇了一跳，是小永。那一幕我永生難忘，就象當初看見賊鷗燙皮皮一樣。

他光着上身，臉上紅紅的，渾身都是熱氣，汗涔涔的樣子。手上提拉着一樣東西，仔細一看，是一個避孕套。看見我他仿佛有些驚訝，小雨，你怎麼來了？

青荷也冒了出來，頭髮濕濕的，臉也是紅的，只穿了件露肩的背心。

他們的樣子完全是一副剛做完愛的樣子。

或者，被我打斷了高處。

我冷笑着把草莓扔在了地上，跑了出去。我忍受不了這裡高濕的熱氣。

我拼命地狂奔，奔向無目的的目的。我奔進了圓明園。走到平坦的草地上，狂風把濃霧象一縷縷頭髮似的撕裂而去，幾乎把我吹倒在地，但此刻的我已經對一切都無所謂了。幸福的路對我來說永遠是高得如登天梯，而在山巔迎接我的依然是電閃雷鳴。

我磕磕碰碰地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我換上最美麗的衣裳找到班上最帥的男生，我知道他一直喜歡我。

讓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

他二話不說地拉起我的手去酒吧買酒慶賀。

不管什麼原因，他說，我喜歡你這樣！

小永找我，我只是不理他。他也許有不得以的理由，也許由憐生愛，但是我沒法接受。

青荷來找我，沒等她開口我就說，青荷我不怪你。我也不怪小永。你知道我的，我從來不跟別人爭什麼，小滋，毛毛，你，喜歡什麼就拿去。你們喜歡小永，也把他拿去。

青荷說，小雨，事情從來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子，你為什麼不聽？

我挽起帥哥的手臂說，我們走。這一刻，我早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小永好象再沒有向我解釋的意思，偶爾看到他，他好象還是愛着我的樣子。不過他什麼也不說。因為我的身邊有另一個人。

後來聽說他和青荷在一起，干起了時裝設計的生意，白費了他的理科專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再後來，大家都散得很開，各自有着自己的生活。時間長了，我原宥了所有的一切，又開始和他們聯繫。也許只有做朋友才是最穩妥，最長久的。

(小永說，想看我的版本嗎？

我說，好，不過有點遲了。

也許，小永說，我開始很想解釋，後來想，這有什麼用呢？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根本留不住。再後來就淡了。沒想到，今天舊病復發了。)

小永的版本：

那天我和青荷拿到房間鑰匙，想去清理清理，發現屋裡一片熱氣，原來暖氣壞了。我熱得什麼都看不清楚，乾脆脫了上衣。那屋裡真髒，暖氣旁邊還有個紙簍，拿起一個東西，卻是個避孕套。我跟青荷說，瞧瞧這個地方，先前也不知什麼人住着，亂得很，要是妓女就慘了。青荷你可得小心，半夜鎖好門，要不可有人來找你。青荷笑着說討厭。

這時小雨突然出現了，那後面的難堪就不再重複了。

一切轉變得太快。沒想到幸福會因為一隻避孕套而飛掉。可是即便不如此，小雨不會因為別的原因再次跑掉嗎？也許幸福永遠是短暫。

我在小雨樓下徘徊至半夜，樓管老太讓我走人，要不報告校警，我只好走開。

感覺無處可藏。我去了海邊的玻璃屋，那裡有我最天真的幻想。

我一直守到黎明。太陽初升的時候，仿佛十萬支金喇叭齊鳴。黑暗還未退去，海面上燃燒着十萬支蠟燭。有一柄有彈性的長劍從我胸中穿過，帶來了劇痛似的巨大快感。我走到海邊，在一塊礁石上刻下了我生命中的最後一首詩：

天長地久

什麼是地久天長？
是山，是水，還是冰川上的湖水？
是日，是月，還是天宇間飄蕩的靈魂？
要不，是無名指上的那塊金剛石？
雪皓說，
你為什麼不飛走，你這個傻瓜？

我擲下刻刀，天地間有鐘聲響起，十萬支金喇叭再次齊鳴。

(我喃喃地誦讀着永恆的詩句，仿佛在迴廊里一小時又一小時地曬着太陽，海面上的風輕拂着我的面龐。陽光和風使我的血液再次鮮紅清潔，怨恨消失了，它充滿了愛情。

我問他，小永，你還在愛着我嗎？

小永說，從一開始我愛上的就是下一個世紀的人，這十年又算什麼？

我淚如泉湧，突然覺得這隔在我們之間的長長的歲月與空間消失了，我還在那間玻璃房，小永的手握我的手，四周閃着七彩的光。

我要去找他。我對着小永說，我要去找你，去那間玻璃房找你！

小永說，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