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場的救贖(一)

有時候，我覺得，在這世界上自愛是逃避自卑的唯一出路。尤其是在寂寞無處可逃的時候。尤其在自己長相一般，學問一般，什麼都一般般的時候。

囡囡來找我，她說她戀愛了，需要顧問。看着她那失魂落魄的傻樣子，我接受了她的飯局，一塊兒去了一家意大利餐館，Macaroni Grill。

本來和囡囡吃飯是一件愜意的事。兩個女孩，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還可以搶對方盤子裡的東西。可是囡囡告訴我她在減肥，已經兩星期了。

看看我，囡囡不無得意，是不是瘦了很多？我天天喝Slim Fast，加上戀愛，瘦身效果顯著。今天受不了了，要補充點營養。

我說，你看上去不是來找我顧問的，而是來炫耀你的減肥成果。

怎麼這樣說人家呢？囡囡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害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人家有心事都是告訴你的，哪象你呀，什麼事都不跟人家說。

囡囡說是來補充營養，可是仍然只點了Diet Coke和Salad and Soup。我毫不客氣地點了一份加肉醬的意式麵條。

此家餐館的一大好處是餐前奉送一盤蒜味麵包，沾着加了胡椒的橄欖油，很是開味。當然，好吃的東西熱量總是高。所以侍者端上來的時候，囡囡把盤子往我這邊一推。

你吃吧，囡囡說，我不餓。

可我分明看見她眼中的光，讓我想起餓狼傳說。我笑了一下，揪下一塊麵包，沾上橄欖油，往嘴裡送。

可是囡囡突然說了句話，其實你也不瘦。

我恨不得掐死她。可送到嘴的麵包還得吃下去。她笑眯眯地看着，肯定在計算這一口我又吃下去多少卡路里，而她又先瘦一步了。

我慢慢嚼了幾嚼，把剩下的麵包塊扔到了桌上。

我發現自己真是眼大嘴小，開始還覺得餓，吃了兩口突然不覺得餓了。還是等湯吧！

哼，不就是一頓飯嗎？看誰熬得過誰！

突然想起今天的正題。

囡囡，你還沒告訴我呢。你又愛上誰啦？圈內的還是圈外的？哪個傢伙那麼幸運？

我倒想是圈外人啊！可是Blind Date了兩三次，都是土得要命的暴發戶，一點品位都沒有，還不如圈裡人呢！

告訴我是誰呀？老K？小四？

囡囡告訴了我一個名字，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那個人，我跟他秘密約會兩個月了，他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怒氣衝天，可是不好在囡囡面前表現出來，只能看着她一臉甜蜜的憂愁，自己狠狠地叉着麵條。那一頓，真的是食之無味。

告別囡囡，我跟那人打了一個電話。

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跟囡囡好上了？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她就告訴你了？女人。才親了她一口就Kiss and Tell了。也好，早想跟你斷了，兩個月了，這麼秘密，好像彼此偷情一樣。我可想正大光明地愛一場。

我氣得頭腦發暈。

當初是誰追我的？一星期一把玫瑰，裡頭還加一張卡，署名Love from the shadow. 感情沒有成熟之前幹嘛要告訴大家？你不彆扭我還彆扭呢！

不就是想要玫瑰嘛，他輕鬆地說道，我可以照樣送，每星期一束，滿足你的虛榮心。

啪！我把電話掛了，氣得半死。不行，還有話沒問清楚。我又撥了一遍那個該死的電話號碼。

告訴我，我什麼地方不如囡囡了？

嘿嘿他冷笑兩聲，你那麼點點個頭，飛機場一個，脾氣還大。懶得哄你了。

飛機場？那一刻我簡直暈倒。

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一字一頓地說，I’m little, but I’m gonna to kick your butt.
看我怎麼踢你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