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場的救贖(七)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我去附近的Driving Range練習打高爾夫球。失戀就失戀吧，我 可以試着作快樂的失戀人。一隻驕傲的鴨子。在牆角溜冰的鴨子。

我要了兩筐Jumbo Balls。有點想打殘自己的手的意思。球場的燈光已經打亮，孤 獨的我戴着白色的手套，白色的球帽，一手拿着球杆，低着腦袋，面對空曠的綠色草坪，宛若本世紀最後的Samurai。

一群大學裡的孩子涌了進來，人太多，一幫人選擇了我左邊的場地，一幫人選擇了右邊，頓時，武士成了分水嶺。

他們哪裡顧得上失戀的人，嘻笑怒罵，唯恐天下不亂。一時間，草坪上空球嗖嗖亂飛，平的平，高的高，哪裡象是來練球的。更有出奇者採用助跑式擊球，單手擊球，勁道奇大。在這種紛亂的情況下只會使我的膽氣更壯。

我也使勁地亂抽着球，抽一下，罵一句：抽你丫的！奇怪的是，我的球從來只能飛50 yards，今天飛出150 yards的記錄。抽你丫的！PU！球飛得老遠。打了十幾個 球，十之八九飛了100 yards以上。過癮之至。

You Rock! Girl! 旁邊的男孩衝着我喊了一聲。我人來瘋地扔下球竿，兩手伸空，亂 蹦了兩下。我穿着件極肥的褲子，上面是粉紅吊帶裝，一蹦之下肚子flash了一下。男孩們口哨亂吹。

一個胳膊有刺青的男孩跑過來，遞給我兩個紅色的高爾夫球。

You are so special. 他說，Take my balls as a gift.

我扔回一個球，One is enough. Save another yourself!

又是一陣大笑加口哨，讓我感覺不錯。一個男孩走過來，問我要電話號碼。

可是我能作他的姐姐了。即使我一閉眼一跺腳，把自己交給異國情調，我還是忘不了安。喜歡快樂，但是痛恨淺薄。我只有逃開。

See, I have to go. 我笑笑說，All of my balls belong to you now.

我把球一骨腦地給了那些陌生而快樂的孩子，在他們的口哨聲中微笑地離開。我喜歡他們的快樂。只是我的快樂不可以那麼稚嫩，那麼不負責任。

回到家時，看見一個人坐在我家門口台階上。是安。

安說，我失戀了。需要有人為我縫補心情。

搞錯沒有？我衝着他大叫，昨晚你在哪？誰又為我縫補心情？

別吵，別吵，安說，我沒有力氣了，一個晚上沒有睡覺，你給我一個地方躺一躺好不好？

真是報應。我看看他兔子般的眼睛，為什麼沒有人為我無眠呢？

我拉着他的胳膊進了屋，給他倒了杯百分百純淨的果汁，儘管他嚷着要酒喝，一副慣壞了的樣子。

安悶悶喝着果汁，說失眠是很可怕的事情，失戀更加恐怖。他很害怕。

囡囡有什麼好啦？我問，讓你象個鬼一樣。

你不明白的。安說，從前我也不明白，現在明白了。可是不快樂。你讓我快樂一下好嗎？他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我，象狗。

我站了起來，兩手伸空蹦了兩下，肚子又flash了一把。

這樣可以了嗎？我問，你快樂點了吧？

什麼呀？他裝作什麼也沒看見的樣子，可是我看見一絲狡猾的笑閃過他的眼。

好啊！你騙我！你根本沒失戀！

誰說的？安說，我真的很慘，囡囡說我是本世紀最臭的鹹魚。

說清楚點。

是這樣，昨天我們在MSN上Talk，安問我那個Number。

你腦子進水了怎麼回事？說話不清不楚的。什麼Number?

就是那樣啊！那樣幾次。

噢，你怎麼答的？(該死，我從前怎麼沒問他這個問題？)

安說，我是處男啊！我就那麼告訴她了，可是囡囡死都不相信，說這麼大歲數還處，肯定有問題。我說處就是處啊！我有什麼辦法？結果她把我所有送給她的東西都扔還給我了。

那你到底是不是處男啊？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