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場的救贖(十)

發出信後我有些後悔。怎麼可以把自己內心的隱秘暴露給不相干的人呢？囡囡哪裡理會這些，她會把安當瘋子的。不行，我得把信取回來，換一封真正肉麻的。

我跑到郵筒那裡，手伸進去掏信。郵筒太深，什麼也觸不着。一個人走過來，我閃在一邊，裝作閒極無聊的模樣。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把信扔進郵筒，走了。我繼續又掏又找。還是沒用。生氣地看看郵筒上的字，還好，晚上七點郵遞員會來開箱取信，現在都六點半了，我可以等啊。

一邊哼着爛歌，一邊構思着下一封情書怎麼寫。哼，不傾倒囡囡不顯得我水平。

突然發現前方不遠處有輛車，好熟悉。是安的Pathfinder。裡面有人。

我輕輕走過去。果不出其然，是安與囡囡。兩人似乎在爭論着什麼，都有些激動。然後，安倒在囡囡肩上，那樣子象是在哭泣。但是，兩人之間沒有冰封的痕跡。好了，我又一次成了多餘的人。

囡囡看見我了。她打開車門，兩人跳了下來。那輛車本來是我跳上跳下的，現在成了囡囡的了，好妒忌。

他們走過來，好象都瘦了很多。

師師，囡囡說，你怎麼瘦了？有吃的沒有？給我們弄點吃的吧，我們好餓。

冰箱裡空空的，我只好弄了一大鍋速凍水餃。安和囡囡靜靜地吃着，誰也不說話。空氣有點僵。於是我打開了電視。

FOX正放着Joe Millionaire，一個假富翁仗着漂亮的臉孔，在一群漂亮的女孩中間選擇妻子。

所有的人都在做秀，囡囡說，居然在攝影機前面也能求婚定婚，說着肉麻話眼睛都不眨，都可以去好萊塢演戲了。

也許演着演着他們都認真了，我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嘛！

女人結婚有什麼用？囡囡從鼻孔里哼了一聲，非常風塵的樣子。

有個鳥用，安說。

大家一愣，哈哈大笑。
男人離婚有什麼用？囡囡說，不想干啦！

我也想了一句，同性戀有什麼用？有個屁用。

繼續吃我們的餃子，仿佛世界一片和平。可是我忍不住了。隱約覺得他們有事情瞞着我，我必須搞清除。把筷子一扔，我說，你們到底在做什麼？談戀愛了？吵架了？為什麼在我家門口？

師師，安焦急地說，事情不是象你想象的那個樣子。我承認，這段時間我在騙你，囡囡和我合夥在騙你。可是裡面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沒看見我有多痛苦嗎？

剎那間我心頭一片雪亮，圈套，全是圈套。我中計了。

我說，停！我全明白了。現在讓我解釋一下，你看對不對。

你愛上的不是囡囡，而是我。可是兩個月的地下戀情讓你覺得不夠。因為你不知道我是否愛你，這樣的地下戀情又要持續多久。所以，你找囡囡幫忙，設計了一個圈套引我出來。

先是裝作戀愛的模樣讓我妒忌，然後又演了一場失戀的戲看我是否對你真心。可憐我這個傻瓜忙着去改建飛機場求你回來，還寫了無數的情書。你賺大了。還利用了我的善良。

不完全是這樣子的，安急說，那天晚上我沒去你那兒，可是你知道我多痛苦嗎？我在你家門口呆到下半夜，然後失眠了一整個晚上……

那是因為你猶疑不定，跟我見面的話只會引起衝突，可是又不能徹底消失了，因為你愛的是我，不是囡囡。

我繼續說道，然而我確實是個傻瓜，被你們痛耍了一通後卻依然要承認：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我愛你。你成功了，安。來抱我吧。

可是安沒來抱我，他痛苦地垂下了腦袋。

對不起，師師，我確實愛你，就象愛囡囡一樣。

一個霹靂響起。

囡囡拍拍安的肩膀，背過了身去。又是一個三人鞦韆的遊戲，我慘然地想，可能最後離去的仍然是我。因為我不會搶朋友喜歡的東西，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