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U續之：)

殺心人(二)

胡塗不是傻子，他知道夏玉之怨其實源於自己堅硬的膝蓋。他可以掉眼珠子，卻不會屈就。可以欣賞美玉，卻不知呵護。他不會寫風花雪月的詩，不會呢喃軟語，對他來說，溫柔是受罪。可惜，胡塗不是痴子。

他不止一次地對夏玉說，不要學別人小鳥依人，做你自己最美。所以當胡塗和夏玉走在街上的時候，胡塗是胡塗，夏玉是夏玉。

夏玉不懂，她只要一個寬寬的肩膀，一隻溫和的大手。這些，胡塗有。但是他不給。我們是平行線嗎？夏玉問胡塗。胡塗說，有一天你會明白，直線最完美。走自己的路。

夏玉當然不明白。她從地球的那端飄到這端，孤獨了許久，尋覓了許久。她在找一雙眼珠，寬容而睿智的眼睛。本來以為胡塗的眼珠正是自己要找的，可惜，那眼裡少了點憐香惜玉。

夏玉喝酒。夏玉本來是喝茶，不喝酒的。記憶中只喝過兩次酒。第一次是陪哥哥。哥哥本來一直在身邊，是夏玉最好的保鏢。哥哥從來沒有女朋友。可那天，哥哥決定遠行。哥哥喝得很醉，他說，玉兒，哥哥捨不得你，可是有你在我的眼裡便沒有別的女人了。這樣不好。夏玉流着淚，為什麼？那是我的錯嗎？哥哥說，對，是你的錯！哥哥打了夏玉一個耳光。而後卻又捧起夏玉的臉，那張臉在昏黑的燈下晶瑩剔透，哥哥只是淚流滿腮，第二天便失蹤了。他留了封信，他說，玉兒，你長大了，哥哥保護不了你了。為了保護你，哥哥只好離開。以後你會明白。不要喝酒，喝酒亂性，別人會欺負你。記住了嗎？

夏玉當然記得很清楚。可是她仍然沒辦法避免第二次喝酒。那次她來到一個濱海的城市，坐上了公車，卻忘記了錢包。沒錢買票，她很窘迫。這時一個男子背地裡塞給她一張車票，自己卻被趕下了車。夏玉趴在車窗上看那男子微笑地向她揮手，心中有些感激。再見男子的時候是在海邊的一個露天咖啡屋。男子的陡然出現嚇了夏玉一跳。男子雙目炯炯，說話也有些不連貫。他說，我找遍了整個城市，沒吃，沒喝，沒睡覺，只為了再見你一面。我忘不了你。請讓我隨你去。我可以做你的一隻雨傘，為你擋風遮雨。夏玉笑了，你是誰呀？我不認識你，怎麼可以帶你走？我要找我的哥哥。男子說，假如我不能在你身邊，還不如死去。他拿出一瓶酒，也不管夏玉，開始自斟自飲。夏玉說，別這樣，喝酒亂性。男子說，有人陪便不會亂了。酒好，讓我忘記煩惱。酒醒的時候，看不不見你，我便去死。前面不是有海嗎？更方便了。夏玉說，你要是不醉呢？豈不會喝死了。男人說，陪我喝吧，這樣我就能醉了，最好醒不來，那麼我就不會去死了。夏玉便開始陪男人喝酒，她哪是那塊料，不一會兒就先男人醉了。

醒來的時候，世界變了。夏玉從女孩變成了女人。海浪，沙灘，清風，明月，夏玉躺在一個絕美的地方。只是，這裡沒有男人，也沒有衣服。那隻空空的酒瓶，仿佛是魔術的唯一見證。

男人當然沒去死。但是夏玉想，我情願他跳了海了。

這便是夏玉流浪的起因。奇怪的是，夏玉變得更美了，美得可以在各地收集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