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心人(三)

夏玉喜歡海灘。在她眼裡，所有的海灘都是一樣。那裡留有她的最初，儘管不那麼美麗。

有一次，她邂逅一個無名的男子，在一個無名的海灘。

男人對夏玉說，你有一種無邪的淫蕩。 無邪是無邪，淫蕩是淫蕩。 夏玉說，為什麼不是無邪的美麗？

別自欺欺人了， 男人說，沒有女人不是淫蕩的。

夏玉說，我不想和你繼續這個話題。不如飲了這杯summer wine。

夏玉舉起酒杯，那三色酒在陽光下輕搖慢曳，Help me spend the time。

她喝了一口酒，斜了眼去看那男子，心想，只怕這數口酒下去，那無邪二字也不會屬於她了。

數月前，她提着自己僅有的兩件行李走進了胡塗家。那是一個深夜，外面下着雨。

收留我吧， 夏玉說，做我的雨傘，為我擋風遮雨。

胡塗能說什麼？他一言不發，抱緊了他的夏玉。心想，也許這世界真有奇蹟。林妹妹可以從天而降。

你愛我什麼？ 他問夏玉。

夏玉被裹在被子裡，頭髮還戴着雨夜的濕。

我不愛你什麼， 夏玉說，我就喜歡你的眼珠這麼一輩子地盯着我。

為什麼是我的眼珠？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嗎？所有的人都這麼看你。

別人我不在乎。 夏玉笑着，調轉了身子，因為你的眼睛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我的哥哥。

夏玉想，其實她誰也忘不了，包括愛她的人，還有傷害她的人。在她心底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她不想恨任何一個人。那種東西叫軟弱，還是善良？夏玉不想搞清楚。

可惜，胡塗雖然糊塗，終究糊塗不到夏玉哥哥的地步。有時候美的東西太美，倒反而懷疑起它的真實性。是的，夏玉就在身邊，女神就睡在旁邊，可是胡塗寧願夏玉是個夜間的女妖，白天不在，夜晚出來的精靈。他寧願混在芸芸眾生之中，渴着眼看他的女神。他想，也許那是美永存的唯一方式。他不願女神為他一介凡夫所污，成了街邊炸油條的婦女。所以，胡塗誰也不告訴，女神就住在他家裡。

夏玉可不這麼想，她覺得自己是張飄零的葉，哪棵大樹也不願收留。她不想象影子一樣的住在胡塗家中，莫名其妙地老去，什麼也沒有。所以她跟胡塗說，我們結婚吧。胡塗說，What? 夏玉說，我的腳累了，想要雙拖鞋。胡塗說，我又不是拖鞋。 夏玉不語。

那天在街上，遠遠地她看見胡塗，拉着一個姑娘的手，有說有笑。胡塗風流悌儻。胡塗笑成一根曲線。夏玉淚流滿面。

那天晚上，夏玉失蹤了。胡塗發瘋似地找，可是哪也沒有他的女神。也許，胡塗想，那真是女妖。

現在夏玉在喝酒，在一個海邊，和一個陌生的男子。她要喝，喝掉自己心底最柔軟的東西。當心都喝硬的時候，夏玉想，就是復仇的時候啦！夏玉斜眼望着身邊的男子，他無知無覺，以為無邪還是無邪。其實，一場真正的魔術才剛剛揭幕。